陳雲秋的書房又是一番景致。

剛一進門,時安就嗅到了一股陳年木頭的香味,

不錯,就是香味。

如若不是這股隱隱約約的香氣,時安還真覺得這書房簡約得堪稱清廉表率。

說是書房,三麵牆上果然都打滿了木架子,架子上滿滿當當的都是書籍。

時安嘖嘖稱讚:“這麽多書,不知道陳尚書都看過嗎?”

陳雲秋躬身回道:“老臣沒事就喜歡翻翻書,書可以靜心,又可以增長見識,老臣不比殿下可以四處遊玩,隻能從書中多看些景致,說出去也不至於讓人說見識淺薄!”

隻這一句話,時安就知道,自己在白鹿書院的傳說怕是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現在的自己,怕就是整個京城父母嘴裏那個“不要跟她玩”的小孩!

但時安臉皮厚啊,她依舊背著小手,在書房裏旁若無人地轉了一圈,又踮起腳從書架上抽了幾本書,隨意翻看,

陳雲秋有些心疼,時安的手不知輕重,拿起放下都極重!

更要命的是,仿佛是老天故意作弄陳雲秋,時安抽出來的書,都是存世的孤本,珍貴異常!

就在陳雲秋心疼地想說話的時候,時安拍了拍手:“陳尚書說的是,我也長大了,需要看些書了,不如就從這些書開始看吧。”

成繡聽了,挽起衣袖開始整理,並從案上抽了一張上好的紙張,將每一本書小心地包了起來!

“咦,陳尚書怎麽不說話?是舍不得嗎?舍不得的話,我就不拿了!”時安歪著腦袋,天真浪漫。

陳雲秋當然舍不得,滿書房就這麽幾本孤本,都拿走了,剩下的書還有什麽用?

可成繡的手沒停,時安說要了,那就是要了,明著要不來,搶也得搶來!

“殿下說哪裏話,不就是幾本書麽,殿下看得上它們,是老臣的榮幸!”陳雲秋嘴上說得好聽,心中卻已是血流滿地。

時安點點頭:“陳尚書家大業大,想來這些書也不值當陳尚書心疼,那我就都拿走了!”

看看,拿了人家的東西,還不準備領人家的情!

成繡動作很利索,沒一會,就將這些書仔細包好,又拆了案上一隻如意結,連同上麵的玉如意一起打了個包。

“小姐,好了!”成繡說道。

時安非常滿意,自家人做事,就是貼心。

這塊玉如意從時安一進門就盯上了,玉質通透,通體潔白,遠遠望去,就有一層溫潤的瑩光。

這種物件,怕是做貢品,都是貢品中的高檔貨!

陳雲秋肉疼,心更疼,隻能對著外麵吼道:“還不上茶!”

能在書房伺候的小廝,當然是伶俐的,上茶這種事是從來不用吩咐的。

之所以客人都打劫了一波,茶還沒上來,隻是陳雲秋的臉色實在太黑了些,

小廝實在是摸不清陳雲秋還舍不舍得再泡上些茶水!

聽了陳雲秋的怒喝,小廝終於鬆了口氣,隔間就是現成的茶室,泡上幾盞茶,也就幾息的時間。

陳雲秋讓時安坐了上首,自己陪在了左下座,

他剛坐穩,就見陳婉兒一屁股就坐在了他對麵!

立時又將陳雲秋氣得腦袋脹痛!

好在陳六爺和陳六媳婦是識趣的,遠遠地坐在了門邊。

屋裏站著的就剩下了成繡。

成繡是站慣了的,她微微垂著頭,站在時安身後,兩手交疊,站得規規矩矩。

可陳雲秋看著就莫名不順眼!

這女子,穿得倒十成十主子的樣子,但看她對時安的回話,又確是個侍女。

看著是有些年紀了,不像是沒經過人事的姑娘。

長得倒是周正,但做事卻又像足了時安,霸道,不講理!

自說自話就將那枚世間少有的玉如意順走了!

陳雲秋的視線不善,成繡隻做不知,依舊站得筆直!

她又不吃陳家飯,哪管得了陳雲秋心中善不善?

茶很快就好了,一共五杯,一杯不多一杯不少。

隻是在小廝即將退出門去的時候,陳婉兒發話了:“眼睛瞎了可以不要!”

小廝哆嗦了下腿,拿著托盤就跪下了!

腦中緊急轉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是哪裏得罪了這位煞星。

時安卻一臉激動,果然開竅的男子,眼裏是不會疏忽任何事的!

“你又在胡鬧什麽?”陳雲秋問得咬牙切齒。

看陳雲秋的神情,如果今天時安不在,他怕是要將陳婉兒狠狠打一頓,再趕出去的!

陳婉兒站起來,將自己手裏的茶盞端給了成繡。

這一番情意,時安看得滿眼都是粉色小心心!

可成繡卻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陳婉兒!

在場的都是人精,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

就連跪在地上的小廝都懂了,他是瞎了眼,沒看出來六房的陳婉兒看中的是那個侍女!

“胡鬧!”陳雲秋拍案而起:“你這是跟家裏賭氣嗎?就不怕寒了我們這些長輩的心?”

成繡雖然是時安身邊得力的人,但一個婢女,怎麽配得上陳家六房的獨子?

而且,不管陳婉兒是不是被逐出了家門,他身上可還有軍銜!

正兒八經的一個將軍!

一個有了年紀,又曾婚嫁過的女子,怎能配得上陳婉兒?

陳六爺大呼小叫地奔過來,扯著陳婉兒就開始罵:“逆子!外麵多少好姑娘讓你挑?你非得看上這個?”

“這個……女人有什麽好?你就是娶個鄉下的丫頭,也起碼是黃花閨女啊!”陳六爺罵聲打了個愣,

時安知道,要不是自己在這,陳六爺的嘴裏怕是要罵出更難聽的。

成繡漲紅了臉,但礙於身份,她忍著沒出聲。

可時安就忍不了了!

打狗還看主人呢!

在她麵前罵她的人,怎麽?是欺負她人矮麽?

“啪!”

一塊鎮紙摔在了地磚上,

地磚裂了個蜘蛛網,

鎮紙摔了個稀巴爛!

幾塊碎屑更是崩出了門,門口的小廝趕緊將自己的腿挪遠了幾步!

陳雲秋的心和肉,已經痛麻木了,這樣也好,起碼這塊三百多年的古董碎在他眼前,也隻換了他皺了皺眉頭!

陳六爺卻仿佛是驚嚇體質,鎮紙稀碎,他的魂也像是碎了!

“噗通”一聲,陳六爺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