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今日高興,說得話也大聲,一聲“嫁女兒”驚到了所有人。

本還有些人混在人堆裏看熱鬧,滿臉譏諷地向旁人說:

“這陳家六房怪不得隻是個商戶的命,娶個高門的婢女就喜笑顏開,真是憑白跌了陳尚書的臉!”

有人事不關己,就調笑道:“瞧你酸得這樣子,要是這公主身邊的紅人要嫁你,我看你更樂得找不到北!隻可惜,你是拿不出這些聘禮的!”

周圍哄笑,這種事情,圍觀的眼熱但嘴上都要酸上兩句,要不然就好像顯得做人不體麵似的。

但老太君這麽一說,立馬所有人就隻剩下眼熱心跳了!

鎮北王府的老太君說要嫁女兒?

那就是鎮北王要嫁姊妹?

那就是和鎮北王做兄弟啊!

這等好事,別說普通百姓不敢想,就是陳六媳婦都愣住了!

陳六爺倒是回神得快,再沒說要讓自家大哥定奪的話了!

“老太太,哦,不不不,是親家母!親家母這般相迎,真是給我家婉兒天大的體麵!”

陳六爺回身一指:“我陳六也不是小氣的,這些就給兒媳婦當個零花錢!”

老太君哈哈大笑:“成繡有你們兩個大方的公公婆婆,自然是她的福氣!”

陳六爺笑得大嘴直咧,十月懷胎似的肚子一上一下地顫著,看得人直擔心他會不會當場掉個娃娃出來!

“母親,快快讓新親眷進門吧,府裏都準備好了!”薑青和跨出門,滿臉喜氣地回稟。

“快快快,快進門!”老太君招呼道。

陳家媳婦激動得都不會走道了!

好在陳婉兒力氣大,硬是攙著她跨過高高的門檻,進了鎮北王府的花廳。

花廳內,擠的都是人!

卿家的主子都齊了,就連懷著孕的梁書琪都吵著出來了,家裏人拗不過她,隻能在花廳裏搬了張貴妃椅,讓她蓋著絨毯半躺著觀禮。

主角之一的成繡倒是隱在屏風後,沒有露麵!

時安坐在高位上,一邊探頭望望屏風裏麵,一邊又回頭望望屏風外麵,

小臉上全是促狹的笑容!

成繡被時安看得實在難為情,羞惱地轉過了身,隻支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我家婉兒不懂事,以後要有什麽做得不好,老太太千萬多擔待!但要是欺負我兒媳婦,我鐵定第一個動手修理他!”陳六媳婦拽著帕子,隻坐了半張屁股,一張八麵玲瓏的嘴,此時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陳六爺隻不停地點頭,他都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和王府攀了親眷!

這時候,什麽要聽大哥二哥的,統統都拋去了腦後十裏地去。

卿常念替陳六爺倒了茶,笑嗬嗬地說道:“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多上門走動走動,才更親熱!”

陳六爺自然又是把頭點得如小雞啄米:“是是是,一家人!自然是一家人!”

“我聽說,婉兒在陳家是頑劣出名的,但這兩年在安安身邊,倒是個好的!”卿常念突然又說了一句,

陳六爺笑得牙花子都掩不住的嘴終於有機會合上了,他急著分辯:

“隻是小時候頑劣,現在大了,自然就好了!”

“也是我大哥那時候年輕氣盛,婉兒脾氣又臭,就……就鬧了些誤會!”

卿常念長長地“哦”了一聲,繼續說道:“旁的倒沒什麽,隻是這陳府是陳尚書當家,我們兄弟自小就盼著有個妹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就怕她受委屈……”

陳六爺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隻一再保證,肯定護著成繡,不讓成繡受委屈。

關鍵時刻,還得是陳六媳婦!

“婉兒和成繡成婚後,不住陳府!”陳六媳婦從懷裏掏出幾張地契:“這是我為他們在京城準備的宅院!裏麵人手都是現成的,也都教過了規矩,家具一應都是齊全的,等成繡哪天得閑,我陪著去看看,不滿意的,咱們立刻就換!”

“這兩處是京郊的莊子,一處臨水,一處傍山,景致是極好的,地方也大,每處莊子都帶有百畝良田,各種了些瓜果糧食,以後成繡要是城裏住得悶了,就去莊子上歇兩天!”

“這些我沒放在聘禮裏,是想私底下給成繡傍身的!”

卿常念接過地契,果然上麵已經改了成繡的名字!

這手筆又大又真誠!

還是在得知成繡隻是卿家得臉的婢女時做下的準備,可見陳六媳婦的誠意了。

陳六爺心中有些肉疼,但一想到自己兒子娶的是王府千金,以後有王府和公主罩著,還怕掙不來更多的銀子?

這樣一想,陳六爺也跟著真誠地笑了!

“這要問過妹子了!”卿常念扭頭問道:“妹子,你說要不要收下?”

成繡還沒回答,就聽梁書琪急的要從貴妃椅上跳下來:

“你這問的,讓成繡怎麽答?”

“我作主,收下了!”

“再過幾個月,我就要生了,你們都捆著我不讓我動,我生完孩子,就搬去成繡的莊子上,看你們誰還管我?”

梁書琪急急地蹦出這兩句,看樣子真是被關急了!

眾人哄笑,老太君更是指著梁書琪不知道是該罵還是該誇,

隻得向陳六夫妻笑道:“這是我的二兒媳婦,平日裏調皮慣了,親家可別跟她一般見識!”

陳六媳婦搶著誇道:“二夫人快人快語,說得很對呢!按我說,明日就去住著都行!但現在這莊子是成繡的了,自然是要問過她的!”

梁書琪越發起哄,伸著頭就嚷道:“成繡,我能不能去住?你倒是說句話呀!”

成繡哼哼哧哧地憋出一個字:“能!”

薑青和拍掌說道:“成繡這是答應了!快快,將地契送去屏風後!”

又探進屏風笑著叮囑了一句:“你現在可是富得流油,可要仔細收好了!”

成繡手裏被塞了一疊地契,又感動又羞臊,一扭頭,從後門跑了!

時安心中滿意極了,

原以為陳婉兒和成繡的婚事是千難萬難的,沒想到,陳婉兒的娘是這麽一個通透的人!

不但絲毫沒有這個時代大家長的作風,甚至比時安前世社會中那些做婆婆的都有邊界感!

這樣看來,成繡婚後的日子該是一路坦途了!

瞧著花廳內熱鬧又喜氣的眾人,時安卻皺了皺眉頭。

因為時安又想起了鄭東,

這倒黴孩子,本是為了有匹配慕如霜的身份,才回去的景國,

沒想到,太努力,一下做了景國的皇帝,

這下要娶祁國的女將軍,反而身份成了拖累!

時安托著下巴,眨巴了幾下眼睛,心中有了主意:

明日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