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金口,開了就絕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時安內心焦灼,小臉上就露出了難過和掙紮之色。

就在此時,時安手裏的筷子被趙承宇輕輕抽走,小手被牽著回到椅子上,

時安有些失魂落魄,不由得對著趙承宇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趙承宇心中一窒,湧上心頭的就是一陣疼痛。

所有人都不理解,為什麽冷心冷肺,殺伐氣極重的太子殿下,會獨獨對一個有些癡傻的女娃娃愛護有加?

隻有趙承宇自己才明白,他疼愛的,是他自己的夢想!

趙承宇天生就是個當帝王的料子,他憐憫蒼生,心懷大誌,

見如今朝廷在兩任帝王的仁慈下,貪腐腐朽,結黨營私,

祁國是個大國,但這幾十年間,就如巨人身上長了虱子,

雖然虱子個小,但奈何成群結隊地吸血,也讓巨人疲累了下來。

趙承宇不同於父輩,他殺伐果斷,是因為那些人該殺!

清朗天下,有時候就是鮮血洗出來的!

但一個心懷天下的君主,心中總是有慈悲,有夢想,

趙承宇何嚐不想一劍在手,逍遙江湖?

自由,即使是方牆中的帝王,也會向往。

可為了天下子民,心中大誌,早慧之極的趙承宇不得不將自己困在皇宮中,

那個向往自由,向往純粹信任,向往世俗煙火的趙承宇,

從懂事起,就將自己活生生架在了無欲無情的高台上。

帝王俯瞰人間,享受百姓供奉,擁有無上權威,

付出的卻是既不能像人,又不能像神的代價。

孤獨和寂寞是最不屑提起的事,

最難過的,是要打敗自己心中冒出的一丁點兒,有些想做個普通人的念頭!

趙承宇在時安癡傻的時候就極盡愛護,

因為,那是第一個對他沒所要求,卻願意分他餅吃的人!

從此以後,維護住時安臉上那抹無憂無慮的笑容,就成了趙承宇唯一的執念。

自己天生就要擔起一國之任,

那就讓時安替自己去笑,去哭,去任性,去做每一件想做的事,

去看世間繁華、日升日落,

去踏遍高山和河流,

去嚐試每一道佳肴,

去愛每一個想愛的人,

……

與其說時安是幸運的,還不如說趙承宇從此心中有了一輪明月。

“父皇說有正事,現在可以說了,如果沒有,那就可以去批折子了!”

趙承宇不高興了!

自己可以受委屈,時安可不行!

皇帝:“……”

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但沒想到如今在外人麵前,也這麽不受待見了!

留時安在宮裏,又不是為了皇帝自己,還不是為了這個寶貝兒子?

皇帝有些委屈,但不敢說!

隻得清了清嗓子說道:“我給安安送賞賜來了!”

說著,手指了指門外。

果然,院子裏多了兩個大箱子,光看外表,可比趙承宇的那十幾個小木箱樸實無華得多了!

皇帝接收到了趙承宇和時安懷疑他濫竽充數的眼神,立馬跳了起來!

極力指著外麵的大箱子試圖分辯:“你們別看它不好看啊……”

“可它確實醜!”趙承宇接了一句。

時安不由得點了點頭,這話她不敢說,但深表認同!

皇帝急了,跳出屋門,親自掀開了箱子的蓋子。

空曠的院子裏,頓時五光十色,華彩耀眼!

“看看,看看!這還不好看嗎?這還不夠美嗎?”

皇帝既自豪又心疼,這可是他私藏的大部分好東西了,本來想在內庫挑一些,

可那小黑子跟趙承宇一樣,油鹽不進不說,眼光也奇高!

不是那個不行,就是那個不夠,

末了就說:“太子說,皇上有個私庫……”

這是挖了心了!

皇帝跳腳:“還沒娶媳婦呢,胳膊肘就拐到西北去了!”

小黑子倒是安慰了一句:“皇上多慮了,太子說了,他的皇後,必定不是自己喜歡的,所以大婚不需要這些!”

皇帝又心塞了!

如今在趙承宇的院子裏,皇帝極力做出一副自己大方的模樣說道:

“這是前兩年給安安的賞賜,我看過當年的禮單了,絕對隻多不少!回頭可以讓卿府老太君幫著對對禮單!”

時安連忙回道:“不用不用!皇上說隻多不少,那鐵定是隻多不少的!”

可皇帝不幹了,這不對禮單怎麽知道自己多挖心?

“一定要對!肯定要對!最好啊,讓你那個父親一起對!省得他老在背後編排我!”皇帝恨聲說道。

時安有些尷尬,皇帝既然知道了卿常懷在背後老罵他,自然也會知道自己也沒少罵吧?

“好了,正事辦完了,你可以回去批折子了!”趙承宇一揮手,就要閉門謝客。

皇帝連忙跳進屋內:“今日的折子有些多……”

趙承宇頭一偏:“今日我陪安安!”

“難道安安還要留下吃晚飯?”皇帝驚道。

“不然呢?去你那邊吃?”趙承宇說道。

皇帝頓時不言語了!

時安打上了圓場:“太子哥哥,我不吃晚飯,天黑走路害怕!但我還有事情找皇上!”

趙承宇不在乎地說道:“有事和我說是一樣,我會做的事情比他多!”

皇帝:“……”

見過拆台的,沒見過拆這麽狠的!

時安卻拉了拉皇上的衣袖:“皇上,您送了安安這麽多東西,安安也送一件東西給你!”

皇上感動了,太子吃醋了!

“快,讓我看看安安送我點啥?”皇帝期待地搓了搓手。

時安將小凡喚了進來,在小凡身上找了一會,抽出來一本賬本。

對,就是陳雲秋找瘋了的那本!

雖然連小凡沒搞懂,自己身上什麽時候帶了這麽厚一個本子,但不妨礙皇帝誇道:

“安安藏東西真巧妙!”

又聽皇帝問道:“這是白鹿書院新出的書嗎?”

時安搖頭:“不是,是上次安安去陳婉兒家裏胡鬧的那次,見陳尚書書房的這本書藏得嚴實,肯定是好東西,所以拿了送給皇上!”

皇帝愣住了!

這算啥?

不問而取是為偷!

但最後銷贓的是自己?

皇帝頓時覺得手裏的本子有些燙手了,

陳雲秋也算兩朝老臣了,回頭要是看見書在自己手裏,不會以為是自己指使的吧?

趙承宇卻快手拿過本子,翻看了起來。

屋內有些安靜,

隻看見趙承宇的臉上烏雲越聚越多,沉得皇帝都有些心驚!

“兒子,是要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