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誠這時候非常想隱個身,

平日裏這些人做事,從來想不到問問他的意見,

現在有事了,又把他抬出來了,

蘇明誠覺得自己就是城隍廟裏的土地公公,

遇到廟會,就扛出來遊個街,曬曬太陽,

其他時間身上落滿灰都沒人理一下!

但在場的蘇明誠一個都得罪不起!

起碼在明麵上,他還得給各方一個大大的麵子!

這何止是憋屈!

簡直就是侮辱!

蘇明誠深吸一口氣,臉上盡力擺出一副城主的威嚴:

“曹將軍英年早逝,本官也是常常心痛不已,但曹夫人讓本官做主,不知是否有真憑實據?也好讓凶徒心服口服!”

卿常懷在一旁“嗬嗬”了兩聲,

蘇明誠再次深吸一口氣:“不知鎮北王有何高見?”

“沒高見,就是嗓子癢,犯惡心,你繼續!”卿常懷清了清嗓子回道。

蘇明誠:“……”

郭榮梅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展開後還能隱隱聞見墨香,

看來是新寫就的文書。

文書最後,是幾枚鮮紅的指印。

“大家請看,這是當年我夫君麾下幸存將士的證詞,他們人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如果城主大人有需要,我可以將他們請來當麵對質!”

郭榮梅展示著手中的證詞,那幾枚指印刺入某些人的眼中,掀起了狂濤巨浪。

怎麽會有幸存者?

曹林這廢物辦事太不利索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曹雲就是被我殺的!你現在就是把我千刀萬剮也換不回曹雲!”曹林麵目扭曲,大聲吼道:

“曹雲一心戰事和武技,他當年是怎麽冷落你的?你每次送來的餐食,他連看都不看一眼,都扔給了我!我對你一腔真心,舍了富貴護你左右,你的心就捂不熱嗎?”

曹林的吼聲裏,帶著濃烈的怨恨和不甘!

他還記得郭榮梅第一次去軍營送飯,忙著看戰報的曹雲一揮手將飯菜都送給了麾下最得力的副將曹林。

此後無數次郭榮梅送來的飯菜,都進了曹林的肚子。

曹林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天都會在心裏偷偷盼著那個身影,

普通的飯菜卻吃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看著那道身影滿懷希望而來,又失落而去,

曹林替她心酸,又替她痛恨上了。

需要往曹府裏跑的事務他搶著幹,隻為了能多看一眼那個身影,哪怕是遠遠的也很開心。

本來曹林覺得自己這輩子遠遠的守護在她身邊就滿足了,

但有一天,一個人找到他,說如果能讓曹雲消失,將會給他潑天的富貴!

咋聞這句話,曹林怒極,立時就和來人掀了桌子翻臉。

曹雲對他有數次救命之恩,又將他帶在身邊培養,曹林做夢都不會背叛曹雲!

來人離開時,轉頭意味深長地望了曹林一眼:“有些東西,看上了,就該搶過來,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為!”

當晚,曹林在屋裏坐了一宿,

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怎麽會被人看破?

既然有人看破了,那曹雲知不知道?

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但卻按兵不動,隻待尋個好機會將自己結果了?

當兵的馬革裹屍是榮耀,但如果是覬覦上司的妻子而被正法,

那他就是下了陰曹地府也不甘心啊!

曹林越想越心驚,戰場上以一敵百都不膽怯的他,此時渾身抖得像篩子。

此後幾天,曹林總覺得曹雲看他的眼神不一樣,好像有試探,也有算計……

就連平時親近的袍澤都帶著異樣的眼神。

最終,在那人又一次找上門的時候,曹林答應了。

不多久,曹雲發現敵軍,帶了小股親兵追蹤而去,

憑曹雲的能力,這股敵軍哪怕已經逃至戈壁深處,依舊被曹雲全殲!

回城的時候,遇上風暴,行程就被耽擱了。

曹林尋來的時候,帶了水和幹糧,

曹雲絲毫沒有懷疑,就將水和幹糧分給了士兵,

一頓補充能量的吃喝後,曹雲和士兵們腹中劇痛,口中不斷吐出鮮血,痛苦異常,卻沒有立時斷氣。

整個現場猶如修羅地獄,

哭嚎,怒罵,鮮血,怨恨……

掙紮良久,曹雲死不瞑目!

沒動手之前,曹林還有點忐忑,

但從曹雲吞下第一口餅的時候,曹林莫名的心靜了,

甚至在看到曹雲痛苦掙紮的時候,心中還有一絲爽快!

曹林不知道那人和曹雲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用了這麽歹毒的毒藥,還另外吩咐要將曹雲大卸八塊,埋入八個不同的方位,

勢必要讓曹雲魂飛魄散!

扔下早就準備好的敵軍軍旗,曹林選了一具和曹雲身材差不多的屍體,砍下一半後,脫下衣物一包,去曹府報喪了!

那人很守信用,為曹林寫了推舉信,可以頂替曹雲的位置。

但曹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脫下戎裝,選擇進曹府做一個整天和庶務打交道的大管事。

“曹將軍對我恩重如山,如今死得不明不白,我但凡有一口氣,就要護著曹府,護著曹將軍唯一血脈!”

西北城內,誰不豎起大拇指誇一句:“曹林義氣!”

可誰又知道,曹林這十年來每夜噩夢纏身,白天那道身影成了他唯一的解藥。

沒有一段畸形的愛戀是能功成圓滿的,曹林也不例外!

本來這段暗戀已經被他徹底壓在心底,這輩子都不準備宣之於口,

甚至有好事之人主動想撮合曹林和郭榮梅,都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現在,這麽狼狽地站在郭榮梅身前,曹林這句怨言就這麽輕易地脫口而出,

這時,曹林才驚覺,原來自己這麽多年的怨念是如此之深,比自己想象中,更深!

“你怎知夫君冷落我?你怎知我們夫婦兩個不是伉儷情深?”郭榮梅看著猙獰的曹林,緩緩說道:

“當年我去軍營,總要帶上一個餐盒,說是給夫君補身體,但夫君壯如虎牛,又堅持與將士們同吃同住,我又何須多事?還不是夫君說你早年受過重創,底子弱了些,讓我多做些菜食,又怕你礙於麵子不肯接受,每次我們夫婦都要在你麵前演一場,好讓你吃得沒有負擔!”

郭榮梅深吸一口氣:“如果夫君知道他的一番好意會招來這殺生大禍,不知道是否還能願意為你思慮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