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夫人帶著女兒回家的時候,老夫人正在發脾氣,屋裏的伺候的人也被趕出來了,大約是聽到了平夫人回來的聲音,摔了一套不值錢的茶具。

平雲慧本來愉悅的心情一下就散了,有些無措地看著平夫人。

“沒事,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平夫人拍了拍女兒的手安撫道。

平雲慧撅著小嘴回房間了,平夫人定了定神去了正房。

“夫人,百戶早上走了之後老夫人氣了一天了,您”

有顏色的丫頭趕忙湊過來說道。

“我知道。”

丫鬟掀了門簾,平夫人走進去就看到耷拉著臉的婆婆,看那樣子已經是忍了一整天了。

“娘怎麽這麽大氣性,摔壞了東西改明兒你又心疼。”

“哼,你今天去幹什麽了?”

平老夫人一雙渾濁的老眼利刀似地盯著平夫人。

“去安家了,你孫女啊現在又多了兩個金蘭姐妹。”

平夫人施施然坐下,完全沒有因為平老夫人的態度而生氣。

“平康氏!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那是我看上給德元看上的人,你居然,你居然,你居然”

平老夫人捂著胸口,像是被氣得說不出話。

“還不給老太太端碗熱茶來,一個個都死了嗎!”

“娘你別生氣,這是好事啊,而且也是德元的意思。”

厲聲罵了一句下人,平夫人又心平氣和的和平老夫人說話。

丫鬟很快端了熱茶來,但卻被怒急的平老夫人一把推開,那被掀翻的茶水差點就撒到了平夫人的身上。

“你胡說!都是因為你善妒,別以為你有康家撐腰我就怕你,你家就是天王老子你也是平家的媳婦,要尊婆母的話!”

平老夫人不管不顧的大吵大叫,嚇得周圍伺候的人都低下了了頭,默默的退了出去。

平夫人的臉色也不好看,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但她還是單純了,接下來平老夫人罵出口的話更加不堪入耳。

“你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還跟我在這威風,我沒讓德元把你休了你就該謝天謝地額,我兒一個百戶,連個兒子都沒有,你還把著不讓納妾!”

此刻的平老夫人再也維持不住老夫人的體麵,對著媳婦破口大罵,將這些天積攢的鬱氣全都吐露出來。

她從前也不過是富裕一點的村民,那些形容村婦惡劣詞匯,粗俗,沒教養,在她身上體現得明明白白。

“我的天爺爺啊,我們平家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娶了這麽一個攪家精,怎麽不一個雷收了她呀。”

平老夫人一邊哭嚎,一邊用手捶著胸口,那尖銳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疼。

平夫人猛地站起身,皺著眉頭看著平老夫人,拳頭握緊又鬆開。

要是別人,她早就讓人將之叉出去,可眼前的人是她丈夫的親娘,她能怎麽辦!

“想讓你兒子納妾,行,先把休書拿來!”

“你,你別想用這個威脅我,等德元回來,等德元回來我就讓他休了你!”

平老夫人惡狠狠地瞪著平夫人,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隨便你,反正這糟心日子我也過夠了。”

平夫人也不想管了,甩了袖子就走,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還有,你那點心思趁早收了,就算沒有我,人家安家也不可能讓女兒給你兒子做妾!”

“你知道人家是誰嗎,曾經的興平侯家,人家那姑娘是皇後公主也見過,你倒是有多大臉啊,敢讓人家的女兒做妾。”

平夫人冷哼了一聲,隻留了個背影給平老夫人。

平老夫人也不哭了,反而是愣在了那裏。

她一輩子在這個小鎮子,最遠的也就去了黑水城,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令和自家兒子,侯府,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哪怕人家現在落魄了,可是那根深蒂固的階級思想讓她根本扭轉不過來,平夫人一說她這才愣住了。

但轉而一想,哪怕是曾經是侯府,現在也是軍戶,她怕什麽呢,哪怕他們不同意女兒做妾,也不敢說什麽。

平老夫人安慰了自己一通,又想到剛剛兒媳婦對她的態度,打定了主意等兒子回來一定要休了這個不下蛋的母雞。

而平夫人離開之後,什麽都沒說,隻是讓人收拾東西,她要帶著女兒回娘家常住。

可憐的平百戶,以為事情解決了,晚上回家會有熱菜熱飯,嬌妻幼女,結果到了家連杯熱水都沒有。

甚至家裏伺候的人都找不到了。

“老爺,老爺您回來了,飯就快好了。”

就在平百戶疑惑的時候,跑過來一個滿臉烏黑的老頭。

“張叔,你這是”

“夫人帶著姑娘回娘家長住,連廚娘都帶走了,我這,十來年沒做過飯了。”

這位張叔的臉被煙熏得黑乎乎的,一說話隻露出了潔白的牙。

他往正房的方向看了看,湊到平百戶身邊說了下午發生的事。

然後平百戶那張本來就略顯嚴肅的臉,黑了,大步流星了就往正房走。

“老夫人年紀大了,你可悠著點。”

張叔不放心地叮囑,然後突然想到了廚房裏的火,連忙又跑回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