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子珝就帶著魏林夕一起去了城裏,因為臨近年下,店已經關了,何有力也已經先領了工錢回家。

魏林夕這次來正好和他避開,要不然還要特意躲著他。

這次是年終盤賬,事情多了一點,就單獨空出了一間房給魏林夕盤賬,至於安子珝則是另外有事要做。

之前每個月的賬也都是魏林夕做得,店一共沒開幾個月,所以做起來倒是也不繁瑣。

不過用了一個半時辰,魏林夕就已經把賬算好,錢也清點過了。

還將錢分出了一些,來發放年終獎。雖然知道,這些人未必缺這幾個銀子,但該發還是要發得。

一會發完銀子他們還要去康家走一趟,送年禮。

說起來平夫已經在娘家住了好幾個月了,看起來是打著在娘家過年,把孩子也生在娘家地打算。

對此平老夫人一點辦法都沒有,一開始還鬧著讓平百戶將人接回來。

但在平百戶說了一次平夫人差點動了胎氣之後,她就再也不鬧了,現在改在家拜佛了,天天求菩薩能給他們平家一個男丁。

平夫人再也沒回去過,但平雲慧怎麽說都是做孫女的,偶爾也要回家,和父親祖母盡一盡天倫之樂。

樂沒樂的不知道,反正每次平雲慧回家都是嚴肅著臉,等從家出來才又擺出笑臉。

但就算這樣,她隔三差五地也要回去,姑娘大了就要愛惜名聲,哪怕再不願意也要乖乖回去。

而且平夫人也不是真地要和離,這段時間算是被平百戶“打動”,已經決定等孩子滿月就回家。

就是平老夫人,孩子懷著得時候不在家,生得時候不在家,連滿月了都不在家,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

魏林夕當然不關注平老夫人,隻是平雲慧現在和她們親近,每次都忍不住說。

平雲慧不會大嘴巴的人,隻是忍的久了又沒處說,心裏難受。而魏林夕她們對其中的內情知道得多,平雲慧也就不在乎多和她們吐槽一下了。

“你回來了。”

魏林夕腦子裏胡思亂想了一通,將錢都收好正好看到安子珝進門。

隻是他的表情卻不太好。

“怎麽了?”

魏林夕放下手的東西,走到了安子珝身邊。

“沒什麽,你不是還要去買東西嗎,咱們快走吧。”

“還沒把年終獎發下去呢。”

安子珝不說,魏林夕就不問,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取了銀子要去給大家發年終獎。

每人都有,何有力的那一份也有人會去給他送去,隻不過他來得晚,獎金比其他人少了一點,魏林夕並沒有厚此薄彼。

至於為什麽不親手送去,這公是公私是私,越少知道這家店是屬於安子珝的越安全。

不過她雖然沒問安子珝發生了什麽,之後卻很關注他的心情,在發現他好像和從前沒什麽兩樣的時候,鬆了一口氣。

第一次談戀愛,就是不會把握一個度,怕沒有分寸感,又怕界限劃得太明顯將人推遠,真是愁死她了。

戀愛經驗為零的魏林夕也忍不住要愁。

安子珝也是如此,他並不是不能告訴魏林夕發生什麽事,隻是不想讓她被那些無關的事兒左右心情。

看著高高興興買東西的人,安子珝覺得自己地決定是對的,那些台麵下的汙糟事就不必讓她知道了。

安子珝有很長時間沒有露麵,所以京城傳來得消息都被積壓了,而這次那邊傳來得消息很多,多數都是壞消息。

哪怕是壞消息,他們也早有預料,所以不算驚訝,但唯有一條,讓人看了吐不出咽不下。

要是魏林夕知道,肯定能準確給他描述出這種感覺,和吞了蒼蠅一樣。

不過這是安子珝的感受,而更多人聽到這件事的反應是,憤怒,然後是無可奈何。

這件事還要從一個多錢京城那兩場大雪開始說起。

其實下雪的時候誰也沒有在意,畢竟京城哪個冬天沒下過雪呢,隻有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忙著找一處庇護之所,期待著能熬過這個冬天。

京城天子腳下,京城有富貴人家施粥送衣,所以在這裏流浪的叫花子倒是比其他地方的叫花子更容易存活。

但誰也沒想到,這場雪一連下了三天才停,就當人們感歎大雪的時候,剛停了一天的雪又下起來了,這次又是下了三天三夜。

鵝毛大的雪花紛紛揚揚而下,在詩人墨客眼裏是美景,但在平民在無家可歸的叫花子眼裏那就是催命符。

京城內的房子還好,但城外村莊被壓塌得房屋不知凡幾,許多人是睡夢中就被塌掉的房子砸死了。

還有街邊被凍死得人和叫花子,屍體堆起來都成了小山。

但這上千條人命,隻換來當今皇帝了一句晦氣。

晦氣?

這位帝王居然說他的子民遭災而死是晦氣?

大雪洋洋灑灑下了六七日,若是前邊還每人注意到危險,那麽在大雪不停,接連壓塌房屋的時候,也應該察覺到危險性了。

但是沒有,整個京城都是安安靜靜的,著急得隻有那些被壓在大雪下的平民和那些物價可歸將要凍死在街邊的叫花子。

終於等削停,看到倒塌的房屋,路邊的屍體,某些人才開始行動起來。

有朝臣上書,希望國庫撥救災銀兩,這是一定的,也沒人會在這上邊為難。不過到底有多少銀子能到災民的手裏那就不一定了。

而最讓龍椅上那位不喜得是,有禦史諫書讓希望皇帝的千秋宴一切從簡。

這位禦史是個直腸子,人又耿直,是那種動不動就要撞柱死諫的人,皇帝惡心他,但又沒辦法處置他。

畢竟這位禦史不僅嚴以律皇帝,更是嚴以律己,拿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

結果就是弄得妻子和離,兒子外出求學,家裏除了兩個老仆人就沒人了,生活也過得清貧。

因為太過清廉正直,根本抓不住錯處,總不能能為他糾察百官,敢說趕懟就治他罪,這都是禦史該幹得活兒。

而且他還不怕死,說不定正等著哪天一頭撞在柱子上死諫,還能名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