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珝,咱們昨天不都說好了嗎,怎麽你不同意?”
二老爺頗為震驚,這種事是他求也求不來的,到了安子珝這裏居然還不同意。
剛被安子文扶回家的劉姨娘,剛進院子就聽見安子珝這麽說,之前沉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是啊子珝,你可別犯糊塗,這可關係到你以後的前途。”
三老爺扭頭看了院子的兩人一眼,猜測是不是這劉姨娘出去說了什麽,但又轉念一想,他這個侄子不像是能被他姨娘轄製的人。
“我的前途是我一刀一槍拚殺出來的,和我是不是安家的嫡子沒有關係。”
“你三叔不是這個意思,他就是覺得你以後的路能夠好走一點。”
庶子的苦楚二老爺最能體會,他也不是從開始就是這樣唯唯諾諾的懦弱樣子。
小的時候見到打馬遊街的新科進士們,看到身著金甲銀槍的將軍,他的內心也是火熱沸騰的。
隻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那些曾經乍現的理想一點點消磨掉,最後成了如今的樣子。
所以對於安子珝說的不同意,二老爺的震撼是最大的,也最不希望他這麽做,覺得他隻是一時的意氣。
“我知道三叔不是這個意思,這次發生子明的事,我想要的也不是被記成嫡子這樣的結局。”
“那你”
三老爺這就有點弄不懂安子珝的心思了, 明明就是因為嫡庶有別才弄出了這些事,現在要把他記成嫡子他卻不願意。
難道他心裏就真的沒有一點不甘心,一點都不想名正言順的執掌安家嗎。
“子珝是想說,他隻是希望能得到家人的尊重,並不是在意是嫡是庶這種事,子明這次是傷了他的心的。”
魏林夕適時地的插嘴,充當了安子珝翻譯,有些話他不好說不能說的她就來代替了。
不過她說的不全是安子珝真實的想法,也是經過藝術加工的。
“是嫡子也好,庶子也罷,一家子血脈親情是斬不斷的,子珝為什麽敢在戰場上搏命,就是因為他知道背後都是他的家人,他不能退縮。”
魏林夕的聲音抑揚頓挫,情感飽滿,成功把安子明給說哭了。
安子珝的表情適時的沉重,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這麽想的。
親情是真,拚殺是真,但他在戰場上搏命卻不是為了讓安家的人坐享其成的。
安子珝並不怎麽在乎嫡庶的身份,至於安家眾人的尊重,他也沒有那麽在乎。
他最在乎是,安家是誰說了算。
尊重也好,恭維也好,害怕也罷,他都沒有那麽在乎,但享受了他功成名就帶來的好處,安家的人就要知道,這個家裏到底是誰說了算。
還有魏林夕,從前她管家上邊還有一個李氏擺著,看起來是當家做主了,但真有什麽大事還是要李氏過問。
為了這個家,魏林夕殫精竭慮,安子珝知道一是她閑不住,二就是為了他。
她覺得這是他們的家, 所以才肯付出精力來管。
但安子珝想讓她從此名正言順,不用為了平衡這個平衡那個而委屈。
魏林夕不知道安子珝心裏的這些想法,但隱隱也能猜出一點來什麽,自然是全力支持他。
“子珝你受委屈了。”
情感豐富的二老爺也差點老淚縱橫,但還當著大家的麵,他終究是忍住了。
“二叔知道我就不委屈。”
安子珝晦暗的臉上多了幾分光彩,好像是因為被人看到的自己的忍辱負重而覺得安慰。
隻有坐在最上首的李氏表情不怎麽自然,顯然是沒信這兩口子的話,不過安子珝不同意記名這件事,怎麽看來都是吃虧的,就是不知道他又會提什麽條件。
李氏不覺得安子珝特意回來,就說一句反對就完了。
三老爺雖然沒有李氏那麽功利,但其實心裏也覺得安子珝是有其他的條件。
但聽到他的話時候,心裏還是難免唏噓。
煽情了好一會,大家心緒都平靜下來,自然就到重頭戲了。
安子珝提出了要分家。
這些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包括李氏都驚訝的站了起來。
“子珝,這可不是說笑!”
三老爺也急了,如今家裏最有前途的就是安子珝,沒了他安家還是安家嗎, 隻能成為一盤散沙。
其他人反應不一,隻有齊棉絨帕子握著的死緊,臉色慘白,但她仍舊一句話都沒說。
魏林夕發現了,趕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拍了拍讓她安心。
真分了家,要說誰的日子最難過,非齊棉絨莫屬,她是寡婦隻能跟著婆婆生活。
而安子珝是庶子,隻能被分出去,那李氏就自然而然的要跟著安子文生活。
安子文,連自己都養活不了,怎麽可能養活一大家子呢。
魏林夕暗暗自責,怎麽忘了先和小嫂子通個氣了。
“你真鐵了心要分家,你才剛出了孝就要分家,你,你不孝!”
這下李氏是真的急了,安子明還小能頂個什麽,安子文就更別提了,分了家就什麽都沒有了。
“大嫂!不孝這種話怎麽能隨便說!”
三老爺雖然急,但還沒喪失了理智。孝道大過天,安子珝要走仕途,怎麽能傳出不孝的名聲,那才是全毀了。
“子珝你肯定是氣糊塗了才這麽說,家裏一直和睦,說什麽分家的話,就按三叔的想法,將你記在大嫂的名下,以後誰也不敢再說什麽。”
“三叔,你想出這個主意,一是覺得我若是嫡子以後可以剛圓滿一些,以後不會受人攻訐,二也是為了以後家族兄弟和睦吧。”
安子珝給三老爺帶了個高帽子,雖然也確實有這兩點的一點原因,但大部分是為了平息他的怒氣。
但是什麽都好,到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