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算得上賓主盡歡,趙千戶也知道了土豆和紅薯這兩種新鮮吃食,隻是並沒有上心,隻覺得應該是山上挖下來的新東西。

不過那道拔絲地瓜沒有人不喜歡,雖然他們有點疑惑這東西怎麽還有兩個名字。

因為男女是分開坐的,女眷這邊除了趙夫人就隻有魏林夕陪著,所以就喊了張小旗和常小旗的媳婦。

兩人丈夫雖然職位低,但在這村裏,除了他們也沒有合適的女眷能陪著了,而常大嫂還是村長的兒媳,兩重身份。

其實常大娘也該來的,隻是她覺得自己粗鄙嗓門大,不願意來,就讓兒媳代替了。

張三娘是和魏林夕接觸最多的,而且本身就是個膽子大的,比較放得開。

知道自己見識不及,就隻說一些鄉野趣事,氣氛也很融洽。

吃過飯,喝了茶,趙千戶就要走了,因為他們夫妻格外喜歡那道拔絲地瓜,於是魏林夕就將方法寫下來,還讓人挖了一些新鮮的給趙夫人帶著。

除了土豆和紅薯,還有村民自己曬的菌子,種的青菜,都是不怎麽值錢的東西,拿了也不會被人說什麽。

趙夫人來了之後還給村裏的小孩發了賞錢,每人二十文,每家的老人發了十斤精米。

但縣令卻是兩手空空的來,滿載而歸的走了。

“這一天可真夠累的。”

相比招待這麽些人,魏林夕寧願在屋裏算一天的賬。

“咱們的縣令老爺可真夠不客氣的,他好像很喜歡村裏曬的菌子,給他裝車上的時候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回家的路上,魏林夕沒忍住和安子珝吐槽。

她實在是不怎麽喜歡這位縣令老爺,明明是一縣的父母官,卻不作為,今天要不是趙千戶來,他是肯定不回來的。

“有趙千戶看著一些事上他不敢太過分,而且他沒什麽根基,所以很謹慎,一個縣一一年才多少俸祿,又要養著一大家子,還想保證富足的生活。”

“明白了,就是需要銀子,但有人看著他,他自己也沒膽子,所以被迫清廉了唄。”

魏林夕有些沒好氣的說,覺得都有點滑稽。

“倒也不是很清廉,畢竟趙千戶也不是那麽的鐵麵無私。”

安子珝沒有仔細講這些官場裏的事,不過以魏林夕的聰慧也能猜到。

魏林夕確實猜到了,想感歎一句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但又覺得不合適,畢竟趙千戶看起來還是正直了。

她認識的最清廉的一個可能是平百戶了,那真是剛正不阿,某些事上堪稱執拗。

至於她家安子珝,倒不至於以權謀私,但如果想融入周圍的人,就隻能適當圓滑,不然就會像平百戶一樣,被孤立。

哪怕他現在兼任兩處的百戶,又是趙千戶的姻親,但在趙千戶手下也不能說是心腹重任。

安子珝也和她說過,若是平百戶不改變,或者遇不到一個大的契機,他這輩子恐怕就是個百戶了。

“不過這次縣令可能真的能做點實事,他已經做了幾年縣令了,明年後年的考績若能得個好結果,說不定能升一升,或者調去更富庶安全的地方。”

黑水城是天高皇帝遠,政令通行都是個問題,這也造成了當地的父母官權利擴大,但誰讓黑水城有個趙千戶,縣令的權值反而被削減了。

“也算是好事,最起碼耕農得利了。”

“嗯,回去之後和二嬸說一聲,過幾天二叔應該就要出門,先去縣裏,然後給這縣裏的人下村教授堆肥的事。”

“這麽快!可這個時候韃靼人”

魏林夕由不得擔心,這個時候出門可不是個好時候,每年秋收之後韃靼流竄的就很多。

“秋來殘肢落葉,不正好是堆肥的好時候?有趙千戶安排的人保護,我也會再加兩個人隨身跟著,沒事。”

安子珝本來還想說什麽,但餘光看到了伊香,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嗯,那就好。”

魏林夕沒察覺到安子珝的視線,也沒在意伊香,她平時就是和安子珝這麽相處的,也沒想瞞著誰,那多累啊。

而且也不擔心她抱怨縣令的那些話被伊香聽了去,她們姐妹把安家當做救命稻草,安家沒了,她們的安穩生活也就沒了。

前兩天還有她們的家人找來,看起來是想修複關係,來的是她們的爹娘,主要是當娘的噓寒問暖, 還帶著給她們做的新衣服。

隻是她們離家大半年了,長高了很多,說是新衣服其實已經不合適了。

涼夏心思比較單純,本來都有些軟化了,但她娘來了一句,既然你穿不了我帶回去給你妹妹穿,以後再給你做新的。

那點點軟化感動瞬間僵硬了,到頭來她還是沒有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她現在自己的東西都是逃出家之後置辦的。

養豬場房子多,就讓她們姐妹倆單獨一間,距離豬圈最遠的屋子,不會有臭味。

炕隻有一張,但很大,被褥雖然是舊的但很幹淨,她們還有自己的箱子,不大,能放一些衣服和東西。

去了安家伺候之後,還給她們做了新衣服,雖然一樣的顏色樣式,但卻是新衣服。

從前他們穿的都是大人的舊衣服改的,這是她們第一次擁有新衣服。

每天吃的飯有肉有菜,也不用幹重活累活,頂多洗洗衣服打掃屋子和做飯,這樣的生活以前根本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