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羅世襄似笑非笑的咧了咧嘴,突然來了精神一拍大腿唱到:
說什麽真龍下天堂
孤王看來也平常
此去借來兵和將
帶來人馬反大唐
唐氏的江山歸兄長
封你個一字並肩王
(京劇《雙投唐》)
7
提到鱷魚皮鞋單雄的反常表現讓肖更時心情又往下走了一步,他冥冥中預感到單雄當晚肯定留下了什麽罪證,他又咬死都不說,隻能證明這個罪證是致命的。而羅世襄已經嗅到了這個罪證,並正追蹤著這條線索離自己越來越近了,他如果不趕在羅世襄之前拿到保險櫃恐怕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根據老侯提供的線索,肖更時把搜索光頭的重點放在了鞋城,周六一早他帶著雙笙在鞋城三區附近轉悠,希望能發掘一些新的蹤跡。
肖更時帶著雙笙走到老侯告訴他上次跟蹤光頭不成,光頭消失的那個小十字路口站定,四處觀察了一下。靠十字路口有一家門臉較大的鞋店看起來生意不錯,肖更時帶著雙笙進去一邊佯裝挑選鞋子,一邊觀察了一下這個鋪子。
老板看有人進來,忙起身招呼:“隨便看看,都是最新款的。”
肖更時一邊四處看鞋一邊閑聊:“老板,最近生意還不錯吧?”“湊合吧。”“聽說這邊小偷挺多的,你平常也注點意,我一個老鄉在鞋城有個攤子,上周一不小心包就讓人拎跑了。”老板一聽這話來了興頭:“那太正常了,鞋城人多也亂,周邊十幾個地市的人都來這兒進貨,小偷就喜歡這種地方。”肖更時笑了笑:“呦,看來你早有準備啊。”老板有點得意:“你那個老鄉肯定是剛接手的攤子,像我們這在這兒幹了六七年了,誰是小偷一眼就看出來了,經常來這片偷東西的我們都認識。”肖更時來了興趣:“偷我老鄉那個……他上次說好像裏麵有個光頭,你見過沒有?”老板居然一點都沒猶豫,板上釘釘的說:“見過。”“見過?他最近來過嗎?”肖更時放下手裏的鞋子,興奮的走到老板身邊。老板想了想:“最近好久沒來了,頭半年老在這兒溜達。”肖更時急不可待的又上前了幾步追問:“你知道他住哪兒嗎?”
老板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懷疑的看著肖更時:“選好了嗎,看中了可以試試。”肖更時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趕忙轉身隨便抓起一雙鞋遞給雙笙:“雙笙,就這雙吧,挺好看的。”雙笙配合的接過來,坐到椅子上試鞋。
肖更時壓抑住自己的興奮,假裝看著雙笙試鞋:“孩子腳就是均碼42的,你這碼數準吧?”“標準碼,放心,不信你問問孩子。”雙笙站起來走了兩步,感覺明顯有點不舒服,但他回頭看了老板一眼:“嗯,正合適。”然後脫了下來遞給老板,老板高興的蹲在地上收拾鞋子。
肖更時彎下腰:“老板,那個光頭……”老板一邊把鞋裝進鞋盒一邊問:“你是警察吧?”肖更時趕緊擺擺手:“哦,不是,我那個老鄉剛開的店,包讓拎走了,氣的不行,讓我們也幫著找找看能不能找回來,警察才不管這小事呢。”
老板把鞋收拾好遞給雙笙:“那就好,你也體諒下我們,都是死攤子,我們認識這幫小偷,他們也認識我們,萬一知道是我們給警察通的風,我們吃不了兜著走。”肖更時笑著掏出錢包準備付款:“放心,絕對不給您添麻煩。”
老板接過錢,想了想遺憾的說:“你老鄉那包夠嗆了,頭半年他們老在鞋城偷,肯定就住這附近,這好久不見了,估計換地方了,他們這些人到處流竄,偷哪兒住哪兒,一旦偷到大活轉身就跑了,搞不好都不在平原市了。”
聽老板這麽說,肖更時心涼了半截,也沒心情再跟老板套近乎了,轉身帶著雙笙離開了鞋店。
晚上回到家,雙笙躺在**翻來覆去想著今天鞋店老板的話。
他回憶起來,他跟問行第一次在城牆上被打劫的時候,光頭似乎說了一句“回河邊吃大餐”之類的話。
河邊?雙笙一骨碌爬起來,從書櫃裏麵拿出一份平原市地圖,打開台燈仔細查看。雙笙先圈出了鞋城的位置,手中的鉛筆沿著鞋城劃過不遠的熊耳河。
熊兒河對於雙笙來說並不陌生,那是平原市的一條臭水河,北邊緊挨著古城牆,南邊不到一公裏就是鞋城,因為河道在鞋城段突然彎成了個“幾”字型,頗像一隻耳朵,故起名為熊耳河。熊兒河鞋城段是個三不管的地界,各色人等十幾年來沿著河沿私搭亂建了各種建築,現在規模越來越成熟,頗有了點香港九龍城寨的感覺。
雙笙在地圖上圍著熊兒河畫了個大大的圓圈,他有了自己的主意。
周日早上雙笙早早起床洗漱完畢,走到林蘭房間推開門,看見林蘭還在睡覺,雙笙輕輕的喊了一聲:“媽。”林蘭朦朧的睜開眼:“嗯?”“媽,肖叔叔今天還要約我去鞋城。”林蘭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這麽早?幹嘛去?”雙笙遲疑了一下:“肖叔叔今天還要我去找,我去嗎?”
林蘭半撐著坐了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明白雙笙的意思:“昨天不已經去過了嗎?”雙笙點點頭說:“他說今天早去早回。”林蘭想了想:“有什麽發現嗎?”雙笙想了片刻:“聽鞋城的人說,這邊確實有個慣偷是光頭,但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一個人。”林蘭低下頭兀自思考了一會兒,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我給你煎個雞蛋吃點東西再去。”雙笙轉身出了臥室到客廳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往外走:“不用了,我們出去吃。”
雙笙拎著包出了門,一溜煙跑到公交站,跳上了開往鞋城的公交車。在離鞋城還有四站的時候,雙笙提前下了車,直奔平原市書城一個自己早已經踩好點的店鋪買了一套學習用書,並專門開了收據夾在書裏。然後雙笙坐上幾個批發市場之間的免費擺渡車趕到鞋城門口。下了擺渡車,雙笙徑直朝著熊耳河棚戶區走去。
雙笙站在熊耳河東頭看著河邊亂糟糟的棚戶區。
這片棚戶區並沒有雙笙想想的那麽大,因為河邊並不寬綽,勉強有個十來米,私搭亂建的簡易房,棚子,小倉庫等等已經顯得擁擠不堪,僅留下了中間不到三米左右寬的一條小道。河道朝東過了高架橋那邊屬於一個焦化廠的管轄範圍,顯然還有人管理,河邊拉起了鐵絲網一個違章建築都沒有;朝西就是平原市一個垃圾處理場,高高的圍欄把河道兩邊封住了,三不管地帶也就中間這一千多米的河道。
雖然棚戶區不算大,但如果就這樣漫無目的的瞎找恐怕也如大海撈針很難確定光頭是不是還住這裏,而且住這裏的人大多是收廢品的,幹苦力的,無證小商販之類的人,自己一個白白淨淨的學生走在街上還是很紮眼的,搞不好還有危險。
雙笙爬上一個高點的斜坡認真觀察了一陣子,他發現出入這裏的人雖然很多,但多年的生活習慣讓來來往往的人有一個默契,他們都習慣從東河口進,從西河口出,順河流方向運動。雙笙有了主意,他走到東河口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汽水,坐在小賣部後邊坐了下來,盯著進來的人逐個觀察。
這個周末,羅世襄安排小蘇去繼續調查單雄的活動軌跡,自己開車來到紅星國棉廠家屬區。他想找林蘭聊聊,一來是為了獲取肖更時的情況,二來他也想探探雙笙的情況,看能從蛛絲馬跡中發現點問行的真實死因。
可他把車開到家屬區外的時候有點猶豫,自己如果一本正經的去找林蘭詢問雙笙的事兒,林蘭肯定會有逆反心理,估計不會收到什麽好的效果。於是他把車停在了家屬區對麵的停車場裏,換了便服朝家屬區走去。
還沒走幾步,羅世襄遠遠看見林蘭拎著菜籃子朝菜市場走去,羅世襄靈機一動,轉身小跑了幾步抄近路先鑽進了菜市場。
林蘭走進菜市場,邊走邊隨意的挑著蔬菜,一抬頭看到羅世襄也在前麵買菜。林蘭走過去打了個招呼:“老羅,你怎麽在這兒買菜?”羅世襄假裝剛看見林蘭的樣子:“呦,林蘭啊,我正好路過,中午做飯沒菜了,想著就在這兒順手帶點回去得了,我這買菜也不靈,都看不出個好壞。”林蘭絲毫沒有懷疑,笑著說:“哎呦,這麽巧,看看需要買啥,我幫你挑挑。”
羅世襄跟著林蘭一邊在菜場轉悠,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雙笙呢?”林蘭肯定不能說雙笙跟肖更時去鞋城抓光頭了,她拿起一個西紅柿看了一會兒才回答:“哦,肖廠長給雙笙介紹了個老中醫,治療耳朵的,周末去做個針灸。”羅世襄點點頭,繼續試探的問:“我接觸雙笙這孩子幾次吧,我發現他性格可真不隨你們倆那樣直來直去,啥事都悶著不往外說,但雙笙絕對是個聰明孩子,心思細膩著呢,你沒事還是要多跟孩子溝通,不能讓他老憋著。”
林蘭心裏咯噔了一下,難道羅世襄覺察到了什麽?但轉念一想應該不可能,保險櫃的事兒肖更時絕對不會讓外人知道的,尤其是羅世襄,雙笙更沒機會跟他說這些。想到這兒林蘭笑了:“你是當警察久了,愛琢磨人,我能不了解我兒子,雙笙不愛說話,其實也沒啥心思,小小孩子,能有啥心思。”
羅世襄撐著塑料袋,林蘭幫著挑了幾個蘿卜,羅世襄嘴上可沒停:“問行出事後……雙笙學習受影響嗎?”林蘭看了一眼羅世襄有點警覺:“還好吧,難過肯定有的,但我也一直跟他說,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問行在天之靈也會為你高興的。”
羅世襄抬頭看了看天:“在天之靈……”林蘭斜睇了羅世襄一眼:“怎麽了?你這心裏有事啊。”羅世襄笑了笑:“我心裏確實一直有個疙瘩……”林蘭把蘿卜放在攤位上看著羅世襄:“說,別悶著。”羅世襄撓了撓頭:“我去老城牆那塊看了,那個城牆拐角有將十三米高,如果兩個孩子是在上麵玩,正常人怎麽會想到要跳下來呢?”
林蘭知道羅世襄對問行的死有懷疑,可自己也沒有更好的解釋,隻好順著雙笙的解釋說:“雙笙說問行不想在城牆上走,想抄近路下來,孩子們的腦回路跟咱不一樣,想法有時候就……”羅世襄搖搖頭,打斷了林蘭的話:“十八九了,不是七八歲的孩子了,怎麽會這麽離譜呢。”林蘭有點心虛,把羅世襄手裏的蘿卜袋子拿過來趕忙轉了個身遞給賣菜的大姐:“麻煩您給稱一下。”
羅世襄一邊掏錢一邊接著說:“不過也得謝謝雙笙。”“謝什麽?”林蘭不知道羅世襄在說什麽。羅世襄看著林蘭:“前幾天質培不是抓了幾個在城南路打劫學生的混混麽,讓雙笙幫忙去指認了一下。”羅世襄看林蘭還是蒙瞪的樣子,好奇的問:“怎麽?你不知道嗎?”
林蘭聽了羅世襄的話心裏驟然一緊,第一,她真不知道還有這回事,雙笙去指認混混從來沒跟他說過;第二,他不知道這些流氓有沒有交代他們追打問行和雙笙,逼著他們跳城牆的事兒。但林蘭快速的分析了一下,她篤定羅世襄抓住的這些人裏麵應該沒有打劫雙笙跟問行的人,如果有,雙笙今天就不會還配合肖更時到處去抓光頭了。
想到這兒,林蘭雖然內心緊張,但表麵上還是從容淡定,她一邊幫羅世襄挑青菜一邊說:“我知道啊,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哪兒都亂,哪些混混估計不是咱這片的吧?”林蘭故意把話題岔開,羅世襄嗯了一聲:“水工機械廠的,離這兒也不遠。”
林蘭把挑好的青菜遞給羅世襄:“夠了吧,菜隨吃隨買,新鮮,也別一次買太多了。”說完,趁羅世襄付錢的功夫趕緊往前走去,想盡快結束跟他的談話。哪知道羅世襄匆匆付完錢,拎著菜三步並作兩步又追了過來,跟在林蘭後麵又開腔了:“老焦出事後,你在家跟孩子聊過他的事嗎?”林蘭意識到羅世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來這個菜場可不是為了買菜,就是來堵自己的。
林蘭內心雖然有了抵觸情緒,但表麵還是很坦然的搖搖頭:“沒有,我從來不會跟孩子說這些事兒……你還買點什麽,我幫你挑。”
羅世襄趕緊隨便抓了幾個菜,遞給賣菜的大姐。林蘭拎起自己的菜籃子又準備走,羅世襄又著急忙慌的要跟過來,林蘭實在忍不了了,站住腳步轉過身對羅世襄說:“哎,老羅,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叫我去派出所問話,這在菜市場追著我問算怎麽回事?”羅世襄尷尬的笑了笑:“你別多想,我就是職業習慣,腦子裏來來回回老想這些事兒,碰見你了忍不住就想問問。”
林蘭索性放下菜籃子,抱著膀子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羅世襄:“你還想問什麽,說。”羅世襄一心想著自己的懷疑,居然沒有注意到林蘭這是在挖苦自己,還很認真的說道:“那……我給你說一個我的疑惑,我在醫院問雙笙話的時候,他說話非常小心翼翼,語速也很慢,眼睛一直看著地,明顯是在一邊組織語言一邊說,如果他說的都是實話,根本不需要那麽小心的。”
林蘭到這會兒才徹底明白羅世襄的意思,他不是來問焦同生的案子,是來查雙笙的,林蘭的暴脾氣一下子上來了,她把菜籃子砰的摔在菜攤上:“那你什麽意思?你是懷疑問行是雙笙推下去的嗎?羅世襄,你要有證據,就拉雙笙去槍斃,要沒證據,你再胡說小心我撕你的嘴!”
羅世襄被嚇了一跳,菜販子和周圍買菜的人都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羅世襄看看周圍的人,趕忙笑著打圓場:“你別激動,我也沒說什麽,我就是給你也提個醒罷了,但你也要相信,我幹公安工作這麽多年審過無數人,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我還是比較有把握的,雙笙瞞不過我的。”
林蘭當然知道雙笙隱瞞了真相,但現在絕對不能讓羅世襄知道,她隻能更加虛張聲勢的提高了嗓門:“瞞不過你你去抓他啊,跟我說什麽?”林蘭這招撒潑打諢還挺好用,羅世襄立刻蔫了下來,拎著菜一個勁的賠不是:“你看你,我又沒別的意思,我隻是提醒你,雙笙的肚子裏肯定有你不知道的東西,你沒事多留意一下就行了。”
“誰又把林蘭氣著了?”羅世襄跟林蘭一回頭,看到肖更時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羅世襄趕緊笑著跟肖更時打招呼:“呦,廠長也親自賣菜來了。”
林蘭看見肖更時更加驚訝,雙笙不是說跟肖更時去鞋城了麽?怎麽肖更時晃晃悠悠來買菜了?那雙笙去哪兒了?一頭霧水的林蘭半天沒說話,但這個場合她什麽也不能說,隻好轉移矛盾指著羅世襄說:“羅大所長到菜市場審犯人呢。”肖更時眉毛一挑:“哦?審誰啊?怎麽了?”
羅世襄不想讓肖更時知道自己在懷疑問行的死,可又不知道林蘭會怎麽跟肖更時說,隻好傻嗬嗬的笑著等著林蘭先開口。
林蘭看了一眼羅世襄,知道羅世襄的意思,便一臉黑線的說:“我都告訴他了現在不是吃芥藍的季節,他非說剛才看見有賣的,帶著我轉了一大圈,給,哪兒有?”肖更時一聽哈哈大笑起來:“哈哈,我當多大事兒呢,看你把籃子都摔了,這脾氣半輩子都沒變。”羅世襄聽了林蘭的話,趕緊配合著演戲:“我真的……真的剛才看見有。”“你夢遊呢吧?”林蘭趁機彎腰撿起籃子:“不管你了,你愛買不買。”說完轉身離開了。
肖更時打著哈哈看著林蘭走遠,轉過頭理解的衝羅世襄小聲說:“你跟女人就不能強,尤其是林蘭。”羅世襄表示認同的點點頭:“這林蘭真不好惹,老焦這麽多年真受苦了。”
提到老焦,肖更時有點不自在,羅世襄也覺得有點別扭,趕緊想著把話題岔開:“哦對了,你給雙笙找的老中醫是在東大門嗎?”肖更時聽羅世襄這麽問有點奇怪:“哦,不是那個……你怎麽知道我給雙笙找了個老中醫?”“這不剛林蘭說的,說雙笙去看老中醫了,不知道啥時候回來。”肖更時若有所思的輕聲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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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傍晚,當晚霞消退之後,天地間就變成了銀灰色,乳白的天際線和灰色的暮靄交融在一起,像是給牆頭、屋脊、樹頂和街口都罩了—層薄薄的紗,使它們變得若隱若現、飄飄****,很有幾分捉摸不透的氣氛。
熊兒河邊,收廢品的推著三輪車,幹苦力的拎著瓦刀電鑽,三三兩兩的開始回家。雙笙疲憊的站起來揉了揉腰感覺有點泄氣,看來自己的判斷並不準確,光頭應該不在這片住,或者早就換地方了。
雙笙歎了口氣,從東河口朝西河口走,邊走邊好奇的看著這個九龍城寨。
雙笙走到西河口本準備出去,後來一想自己坐公交還是東河口近,隻好又轉身往回走去。
走到大概中間位置的時候,雙笙突然與一個身影擦肩而過。雙笙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個子不高留著分頭,一步三晃的朝前走去。雙笙回過身準備接著走,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他再次轉身盯著那個人看,看到他的左耳朵缺失了一塊。雙笙突然緊張起來,這個疤不就是盛七給光頭留下的記號嗎?
雙笙屏住呼吸,遠遠的跟著這個人。他又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這個人戴的是一頂假發,假發因為質量不佳,後腦勺部分齊刷刷陡然變得光禿禿,雙笙興奮的攥緊了拳頭,這個人就是光頭!
光頭走到一個活動板房搭建的二層小樓,轉身上了二樓,開門進入其中一間。雙笙躲在板房下的一棵樹後麵,直到光頭進屋開了燈,雙笙牢牢記下光頭家的位置才悄悄的轉身朝公交站飛奔。
坐在公交車上,雙笙緊張加興奮,身體都不由自主的抖動起來。
這麽一個重要的任務居然被他自己搞定了,無論是告訴肖更時還是媽媽都是大功一件,可是,到底要先告訴誰呢?
雙笙腦海裏像玩拋硬幣遊戲一樣一遍一遍的抉擇著,但始終無法下定決心。眼看著公交車離家越來越近了,雙笙下定決心還是要先告訴媽媽,讓媽媽決定下一步怎麽辦。
就在雙笙坐著公交車往家走的時候,肖更時騎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帆布包晃晃悠悠的來到了林蘭家門口,他支好自行車快速的四周看了看,沒有人注意自己,三步並作兩步鑽進林蘭家的院子。
聽見敲門聲,林蘭走過去開門一看:“呦,廠長。”肖更時笑嗬嗬的進來後四處看了看:“雙笙還沒回來?”“雙笙,他……”林蘭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了,她越來越糊塗了,雙笙到底去哪兒了,到底是雙笙在騙自己,還是肖更時跟雙笙一起在騙自己?
林蘭實在想不明白,隻好含糊的說了一句:“還沒……這孩子今天怎麽了。”肖更時雖然不知道雙笙到底去哪兒了,但羅世襄告訴他雙笙說是去看老中醫了,肖更時決定給雙笙打個掩護:“估計快了,沒啥事,我今天早上起來有點不舒服,本來想陪他去的,後來讓他自己走了。”聽了肖更時的話,林蘭覺得雙笙可能真的去看老中醫了,於是嗯了一聲。
肖更時緊緊的抱著帆布包站著,林蘭有點好奇,她指了指肖更時手裏的包問:“這是什麽?”肖更時沒說話,擺了擺手招呼林蘭過來:“林蘭,你來一下。”
肖更時走到客廳,從布兜裏拿出一捆十萬塊錢放在桌子上:“上次咱倆說好的,我留一半,你留一半,算我給幹兒子的教育基金,將來你用的著。”林蘭一看這麽多錢嚇了一跳:“不行不行,你快拿回去。”肖更時拿起錢往林蘭懷裏塞:“說好的,快收起來,一會兒孩子回來看見了不好。”
林蘭用手抵擋著死活不接:“不不,你先拿回去,說好的先放你哪兒,我真要用錢我找你借。”肖更時一把攥住林蘭的手,一字一頓的說:“不是借,這就是你的。”林蘭抽出手,把錢重新塞進布兜:“不不,現在我用不著,我肯定不能要。”肖更時把錢又拿出來塞進林蘭懷裏:“聽我的,拿住。”
肖更時不容分說拎起布兜轉身就走,林蘭拎起錢追過來往肖更時的布兜裏塞,肖更時胳膊肘一抬,林蘭沒把錢塞進去,十萬塊錢骨碌碌滾到了桌子邊,林蘭轉身又要去撿,肖更時三步並作兩步跳到林蘭前麵撿起錢,又一把把林蘭拽過來,盯著林蘭的眼睛說:“你就把它當成我買命的錢,可以嗎?”
林蘭看著肖更時的眼睛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上次這麽近距離的觀察肖更時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那為數不多的幾次約會,隻有一次肖更時借著下雨打傘的機會把林蘭摟在懷裏,林蘭聽得到肖更時那劇烈的心跳,她就算沒抬頭都知道肖更時在不停的瞄自己,在尋找親吻的機會,可他始終也沒有勇氣去做。林蘭不知道那次下雨天肖更時如果真親了自己,自己愛情的天平會不會就往他這邊傾斜了。
今天,林蘭又一次聽到了肖更時劇烈的心跳,但那眼神裏沒有了羞澀的愛情,隻有求生的本能。林蘭看著肖更時慢慢的伸出手,接過了那捆錢。
就在這個時候,門一開雙笙走了進來。雙笙一抬頭,看到肖更時握著媽媽的手,媽媽手裏捧著一捆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頓時呆住了。肖更時跟林蘭兩個人剛才精力都在推搡錢上,誰也沒注意聽門外的聲音,以至於雙笙都進了客廳他們倆才緩過來神。
林蘭趕緊捂住錢往裏屋走,匆匆的把錢塞進了大衣櫃的被子裏,肖更時也趕緊走過來擋住雙笙的視線,為林蘭放錢打掩護:“今天自己去老中醫哪兒還順利吧?”
雙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從兩個人的表情看,這一幕肯定是不打算讓他看到的,雙笙便趕緊知趣的卸下書包,轉過身在書包裏胡亂的翻著:“今天……還好。”
雙笙背對著肖更時,心裏一個問號連著一個問號。
肖更時怎麽知道自己找借口去看病了?難道媽媽去找肖更時對峙了?怎麽可能,媽媽已經知道肖更時找自己去看老中醫實際上是去抓光頭了,怎麽會蠢到去揭穿自己呢?
雙笙的腦子轉不過來了,他隻好敷衍的跟肖更時打了個招呼,趕緊拎著書包回了自己的屋子,肖更時也跟林蘭隨便說了幾句話匆匆離去。
林蘭在廚房做飯的時候,雙笙假裝在學習,可他一個字也寫不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發生的事兒。
他進門的時候看到了幹爹和媽媽緊緊握住的手和那一捆錢,這到底意味著什麽呢?雙笙是知道媽媽跟肖更時年輕時候的事的,他進門一抬頭看到了媽媽的眼神,那股磁場裏麵蘊藏著複雜、深不可測的力量和複雜的情感。難道媽媽跟幹爹之間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兒?如果他們之間沒有秘密,怎麽我今天單獨出去,這麽快幹爹就知道了?那媽媽要找保險櫃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雙笙,洗手吃飯吧。”林蘭從廚房裏招呼了一句。
雙笙哎了一聲,一邊收拾書本一邊思忖著,他不打算把光頭住址的信息告訴媽媽或者肖更時了,他要自己想辦法找到保險櫃,看看裏麵到底有什麽再做決定。可憑自己的能力怎麽可能讓光頭就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