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湊到羅世襄身邊小聲問:“頭,她怎麽老拿話挖苦你,您跟她有什麽過節嗎?” 羅世襄無奈的嗬嗬笑了笑:“老焦是個好同誌,但他真到了公安局工作,他那個性格,未必能留下,也未必能混的比在紅星國棉廠好。”小蘇還想多問,羅世襄擺了擺手說:“回頭給你說吧。”
買鞋的人離開,羅世襄和小蘇又往前靠了靠,看著林蘭把剛收的幾張皺巴巴的人民幣一張張展開,疊整齊後放入胸前的小包裏。
羅世襄等林蘭收拾妥當後輕聲咳嗽了兩下:“林蘭,我今天來,就是本著嚴謹負責的態度對焦同生死亡前幾天的生活軌跡進行調查,就是希望找到真相,還原事實,事實如果告訴我焦同生是被人害的,我們絕對不會放任壞人逍遙法外,如果焦同生的確是醉酒不小心掉水裏淹死的,我們也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這是法律賦予我的職責,我不會讓個人情感支配我的判斷,當然也包括你的個人觀點。”
聽羅世襄這麽說,林蘭漸漸覺得焦同生的死必有隱情,她稍稍把腦海裏的情報組合了一下,發現了幾處疑點,於是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邊回憶邊說:“我跟焦同生離婚後,他一直住在六區的單身宿舍,他從李嬸的小飯店回家根本不經過東明路那個水坑。”羅世襄一聽,趕忙追問:“你去調查過嗎?”“沒有。”“你怎麽能肯定他喝酒是在李嬸的小飯店?”林蘭苦笑一聲:“他窮成那個樣,除了李嬸可憐他,誰能給他賒賬。”
羅世襄點點頭,回頭看了看小蘇,小蘇正在認真的記錄。
林蘭越想疑點越多,她接著說:“再說了,那天下那麽大雨,他喝完酒不趕緊回家還跑那麽遠溜達什麽……除非他想自殺。”“那你覺得焦同生有沒有自殺的可能?”小蘇忍不住問。林蘭堅定的搖了搖頭:“絕不可能,他人是楞了點,下崗這一年多日子是苦了點,但對生活充滿了希望,滿眼都是美好的未來,他周三來,還想跟我談複婚的事兒,怎麽會自殺。”羅世襄點點頭,想了想說:“你剛才說是有人要害他,可以說說你懷疑誰嗎?”
林蘭仰起頭,一邊回憶一邊喃喃自語:“我覺得……老焦幹保衛這麽多年,從工人到當官的,得罪了不少人,盼他死的人應該不少。”
羅世襄微微點點頭,若有所思的分析到:“這些我知道,老焦當年是抓了不少人,但這也不是焦同生的個人行為,這是職能行為,如果說仇恨也不應該針對老焦一個人,況且這些人早都出來了,在我們派出所都有備案,出來這麽多年還想著報複多少年前的事兒,有點不太合常理,要真這麽恨,一出來就應該下手了。”
林蘭沉思了一下,突然抬起頭問:“盛祖友出來了嗎?”林蘭猛的這麽一問,羅世襄一下子沒想起來盛祖友是誰,反應有點含糊,他反問道:“盛祖友……你覺得這個人很關鍵嗎?”
林蘭本想提一嘴當年盛祖友去廠辦偷東西,是焦同生抓的他後來扔進監獄坐了大牢,但一瞬間她似乎回憶起,焦同生那天來找自己好像也提到了盛祖友什麽事,可自己當時心情不好實在不記得他說了什麽,於是就把話咽了回去,斷斷續續的說:“焦同生……周三來找我,神秘兮兮的說有肖更時貪汙受賄的什麽把柄……”“哦?”羅世襄好奇的問:“焦同生說有肖更時貪汙受賄的證據,你看到了嗎?”
林蘭看了看羅世襄搖了搖頭:“他給我看了一眼,我也沒在意……但你不覺得老焦死,跟上訪有關嗎?”羅世襄記下了林蘭的話,然後抬起頭想了想說:“老焦上訪的事兒我也知道,但……你覺得肖更時有嫌疑嗎?”
林蘭刀子嘴的風格一不小心就又露了出來,她冷笑了一聲:“那我可不敢說,他可是你的恩人,怎麽能幹這種事呢。”羅世襄聽出林蘭的弦外之音,他隻是嗬嗬笑了兩聲反問道:“林蘭,就憑你對肖更時的了解,你相信是肖更時幹的嗎?”這一問把林蘭搞得有點被動了。
林蘭腦海中閃現出肖更時的模樣和種種過往,她默默的低下了頭。看林蘭猶豫了,羅世襄才接著說:“老肖這個人,你們鄰居加同事幾十年,你對他的品行應該還是比較了解的,他人很精明,是有些鑽營和見風使舵,但本性不壞,他做不出這種事的,我們還是要理性點,不能憑空猜測。”
林蘭坐在三輪車上,腰逐漸塌了下來,她也不相信肖更時能幹出這種事,可現在她也越來越不相信焦同生是自己醉酒掉進水坑的,那誰才是幕後的黑手呢?
羅世襄跟林蘭道別後拉著小蘇準備回警車,林蘭突然往前走了兩步,提高了嗓門追問:“如果事實戰勝了你的理性,你會怎麽做?”羅世襄站住,停頓了好久才慢慢轉過身:“如果他清清白白,他就是對我有恩的肖廠長,如果他手上有的血,我就是執法的羅警官。”
5
自從盛七替雙笙跟問行出頭教訓了光頭一夥,接連幾天兩個人放學都沒有看到光頭的身影。
問行不停的稱讚盛七靠譜,嚷嚷著讓雙笙帶他去找盛七送個紅包表示感謝,可雙笙這才發現自己跟盛七其實根本不熟悉,隻知道盛七是紅星國棉廠的子弟,但具體住哪兒,家裏電話什麽的都一概不知。兩個人商量著等有機會碰上,一定要好好謝謝人家。雖然好久沒看到光頭一夥了,但雙笙心裏覺著事兒不會這麽簡單就了了,始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害怕說出來嚇著問行,就一直悶在心裏沒有表露。
事實上,雙笙的預感是對的。
吃了虧的光頭豈能善罷甘休,城牆一戰即傷了耳朵還丟了銳氣,在小弟麵前顏麵盡失,這如果不扳回一城,以後還怎麽帶隊伍。所以光頭回去後召集了所有兄弟,整天圍著紅星國棉廠家屬院附近四處尋找盛七的下落。
周六的下午,光頭包著耳朵帶著帽子,頂著炎炎烈日帶著幾個兄弟在菜場附近尋找盛七的下落。
過了一會兒,撒出去的螞蟻跑過來說:“哥,菜場裏麵沒有。” 不一會兒,老六也從菜場後麵的小道跑回來:“哥,後邊也沒發現。”尋找多日沒有結果的光頭有點氣急敗壞:“他媽的,你們到底認真找了沒?”螞蟻趕緊信誓旦旦的回答:“哥,我剛才來買藥那會兒真的看到了,剛才他就在這兒附近晃悠,我一刻沒耽誤就回去叫你們了,就差這一會兒,不知道跑哪兒了。”
光頭煩躁的站起來,帶著螞蟻和老六在藥店附近繼續四處尋找。突然,螞蟻猛地拉住光頭的胳膊:“哥,那個是不是?”光頭朝著螞蟻指的方向看過去,盛七正坐在一個修鞋攤子前修鞋,光著腳翹到一個椅子上,手裏擎著煙,好一副慵懶休閑的樣子。
光頭咬了咬牙,示意弟兄們散開,悄悄的圍攏了過去。
盛七正光著腳悠閑的抽煙,絲毫沒有注意到光頭的到來。光頭一夥像獵食的母獅一樣悄悄逼近,在離盛七不到五米的時候,光頭突然從衣服下麵抽出一根撬棍,怒罵一聲:“操你媽,可算找到你了!”罵完衝著盛七腦袋砸過去。
盛七反應已經算是很靈敏了,但現在站起來已經來不及了,他下意識用胳膊一擋,撬棍正好砸在手腕上,雙笙送的指南針手表哐當一聲被砸斷掉在了地上。盛七忍者疼一個鷂子翻身站起來,看到是光頭,怒不可遏的抄起凳子跟光頭一夥打了起來。
因為剛才挨了一撬棍,盛七的胳膊肯定是骨折了,無論他怎麽使勁,那條胳膊都抬不起來,再加上這次光頭帶來了十幾個兄弟,好漢架不住人多,盛七漸漸抵擋不住吃了虧,頭上身上多處受傷,鮮血滴滴答答灑了一地,再戀戰恐怕今天就要廢在這個修鞋鋪了。盛七顧不得穿鞋,找了個空檔拚命推到了光頭,光著腳一溜煙的逃離了現場。
光頭本還想去追,看到菜市場的保安拿著木棍已經朝這邊跑過來,隻好衝著盛七逃跑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媽的,跟我鬥,我弄死你!今天是你,明天我就把那兩個小兔崽子活埋到城牆上!”
光頭轉身準備走,忽然看到盛七掉落的指南針手表。他順手撿起來看了看,戴在自己手上比劃了一下,突然眼睛一轉:“對呀……媽的,老子要弄點錢花花。”
老六湊過來不解的問:“哥,怎麽弄點錢花?”光頭看保安已經快到跟前了,嗬斥了老六一句:“你懂個蛋,快走!”說完帶著弟兄跑出了菜市場,邊跑還邊露出詭黠的笑容。
雙笙跟問行每天上下學,路過大柳樹的時候還是會有意無意的朝那裏張望一下,尤其是雙笙,他總覺得右眼皮跳的厲害。
上早自習的時候,雙笙注意到賈魯一直沒有來,一直等到上完第一節課,賈魯才低著頭走了進來。
雙笙定睛一看,賈魯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問行也發現了賈魯的變化,不懷好意的湊過去問道:“呦,賈魯,你臉上怎麽了,長青斑了?”賈魯白了問行一眼,沒說話。問行捂著嘴偷偷的笑著:“這人要是手欠,臉上就容易長青斑,哈哈哈。”雙笙踢了問行一腳:“你行了。”
辛老師走進來,教室立刻安靜下來。
辛老師習慣的環顧了一下全班同學,看到賈魯把頭埋的很低,以為他在偷吃東西,就點了賈魯的名字讓他上來擦黑板。賈魯抬起頭走到講台上,辛老師才看到賈魯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嚇了一跳。
辛老師彎下腰看了看賈魯的臉:“你這臉上怎麽回事?”賈魯一臉委屈的說:“讓人打的,老師,我被打劫了。”“打劫?誰,在哪兒?”賈魯搖搖頭:“就城南路,老城牆下邊。”辛老師接著追問道:“是什麽人?你認識嗎?”“不認識,就跟我們差不多大,或者大一點那種混子,很凶,劫了錢還打我。”
雙笙跟問行遠遠的聽著,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緊張起來。
辛老師焦慮的想了想說:“怎麽有這種事,你先上課,下課我們去教導處反映一下,這還了得。”
問行沒有了剛才的輕鬆戲謔,他緊張的看著雙笙:“壞了,是不是回來了?”雙笙皺著眉頭沒說話。問行又接著問:“是不是來找咱倆撒氣,沒找到,隨便找個咱們學校的出氣呢?”雙笙咬著嘴唇搖搖頭:“不知道啊。”問行臉立刻哭下來:“這可怎麽辦?這以後還怎麽上學?”
雙笙心裏就知道光頭不會就這麽完事,果然變本加厲的來報複了,可他跟問行上學放學隻有走城南路啊,難不成……雙笙想了想,小聲跟問行商量:“要不這幾天不走城南路了,繞著走吧。”問行深吸了一口氣,揉著胖乎乎的臉蛋問:“那走哪兒回家?”“走城東路吧。”紅星家屬院到質培中學,走城南路是一條直線,如果繞過城南路去質培中學,就相當於繞著老城牆遺址一周,相當於至少三倍的路程。
問行盤算了一下,一臉的為難:“那可要繞老城牆一圈啊,太遠了。”雙笙實在也沒更好的主意,看了看問行說:“那怎麽辦,光頭肯定是回來找我們尋仇了,不定什麽時候就碰上了,你決定吧。”問行像個小胖媳婦一樣低頭思忖了半天,腦海中一邊是累的滿頭大汗的自己,一邊是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自己,不由的一哆嗦,無奈的衝雙笙說:“行行行,那就走城東路吧,保命要緊。”
下了課,雙笙看著辛老師帶著賈魯離開了教室,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晚上還有事,便衝問行說:“問行,今天放學你要自己走了。”“啊,你不回家幹嘛去?”問行本來就膽小,一聽雙笙今天不陪自己,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雙笙扶了問行一把,想了想沒說實話:“我要去我姑媽家一趟。”“我跟你一起唄。”問行不依不饒的纏著雙笙,雙笙堅決不同意:“你去幹嘛?我姑媽又不認識你。”問行像泄了氣的皮球,不滿的抱怨道:“光頭剛一回來你就撇下我一個人,真不夠意思。”雙笙看著賭氣的問行,想了想說:“你這樣吧,今天你找個理由,不上晚自習了,提前回家,5點半天還亮著呢,他們不敢這麽早就上城牆堵你的。”問行翻著小眼睛想了想,也隻好如此。
雙笙的謹慎救了問行一命。就在問行提前回家沒多久,光頭一夥就來到了城牆上,居高臨下的盯著城南路觀察。
但光頭一直等到天黑也沒看見問行跟雙笙的身影,不覺的有些煩躁。螞蟻湊上去寬慰道:“哥,別天天盯他倆了,耽誤咱打獵,不劃算。”光頭肩膀一晃,嗬斥道:“你懂個屁,我有我的計劃,抓住那個小胖子,哥帶你們鬧個大活。”螞蟻不解的眨巴眨巴小眼睛:“多大算大活?”光頭用手裏的狗尾巴草抽了螞蟻一下:“別廢話,趕緊盯著。”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老六實在忍不住衝光頭抱怨:“哥,肯定不行了,那倆小子真夠滑的,搞不好換路了吧?”光頭一楞,想了想說:“不會吧,從質培到紅星國棉廠家屬院,就這一條路啊。”螞蟻眼睛一亮:“他們會不會走城東路了?”老六搖搖頭:“不可能,城東路那去哪兒了。”螞蟻一邊比劃著一邊說:“城東路到頭往北,繞道城北路也能拐到紅星家屬院。”老六覺得不可能還想爭辯,光頭已經想明白了,他一拍大腿說:“媽的,肯定是繞道走了。”光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指南針手表:“今天已經來不及了,撤吧。”幾個人順著城牆出溜下來,一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雙笙撇開問行獨自放學,其實並不是要去什麽姑媽家,他是想去修修助聽器,但害怕問行跟著要幫自己付錢,或者看出自己的窘境,就謊稱去姑媽家獨自離開了學校。
到了火車站附近的電子城天已經很晚了,不少攤位已經收攤了,雙笙趕緊跑到三樓找到了一個尚未關門的助聽器專賣店。
雙笙走到櫃台前麵,摘下自己的助聽器遞過去:“老板, 這個助聽器壞了,麻煩您看一下。”一個操著濃重潮汕口音的老板抬起頭看了看雙笙:“可以哦,這裏能修哦。”老板接過雙笙的助聽器看了看,為難的抬起頭說:“你這個已經壞的差不多了,不要修了,再買個新的吧。”
老板從櫃台裏拿出一個新款助聽器遞給雙笙:“新到的,內置式助聽器,效果比你這個好不知道多少倍,又美觀又清晰,還沒有雜音,智能的很,能分別各種聲音,自動過濾噪音,你試一下。”雙笙看了看助聽器,翻過來看了一眼價錢,三千塊,雙笙連想都沒想就把助聽器遞還回去:“哦,不了,我今天就是來修一下這個。”
老板不情願的拿起舊助聽器又看了看:“你這個……要換好多零件的,又很麻煩,給我五百吧。”雙笙一聽,為難的看著老板:“太貴了吧,我當時買的才五百塊。”“那要麽你就返廠家修,要等十幾二十天,你這個看樣子已經過了質保期,一樣要花錢,你沒有助聽器怎麽生活,你又等不了。”
雙笙焦灼的看著手裏的助聽器,一時沒了主意。老板看雙笙猶豫了,再次拿出新款助聽器賣力的推銷起來:“你試試看,今天不買沒關係,你感覺一下。”老板不由分說的拆開包裝,拿出助聽器調試了一番給雙笙戴上。
雙笙轉過身看著人影寥落的商場,感覺聲音從一片朦朧嘈雜變得那麽清晰,遠遠的一個姑娘邊吃零食邊跟媽媽聊天,他都聽的一清二楚,雙笙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老板看到雙笙的反應更加起勁的推銷起來:“我就說嘛,你這個真的太老了,還是電子管那種的,你年紀輕輕又這麽帥,戴這個多漂亮,小姑娘一見就喜歡你的。”過了好一陣子,雙笙才依依不舍的摘下助聽器問:“這個最便宜多少錢?”老板拿出計算器有模有樣的啪啪啪算了半天:“看你誠心要的,也別三千了,兩千八百塊你拿走,剩下兩百塊請你跟女朋友吃火鍋算了。”雙笙知道自己肯定買不起,還個價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罷了,他戀戀不舍的把新助聽器放在櫃台上,重新戴上自己的舊助聽器:“我回家跟我媽商量一下再來。”老板以為有戲,熱情的拿出一張宣傳材料遞過去:“好的,下次帶你媽媽一起過來,這個資料拿回家給你媽媽看看,她一看就會喜歡的,盡快帶她過來哦,我就進了三個,晚了就沒有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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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襄坐在辦公室裏,看著跟林蘭談話的記錄。林蘭的話在耳邊回**著:他可是你的恩人,你真的敢調查他嗎?羅世襄放下筆記本,雙手捂著臉深深的歎了口氣。
說心裏話,羅世襄對肖更時是心存感激的,沒有肖更時就沒有自己今天的事業,況且依他對肖更時的了解,肖更時是個有大格局大胸懷的人,破產前上上下下哪個不說他好,現在是廠子倒了,工人有怨氣總要找個撒氣對象,這點肖更時能不知道嗎?他絕不會因為這點事走到這麽愚蠢的一步。但焦同生的死亡疑點重重,屍檢證明肯定不是自己失足落水那麽簡單,隻要是謀殺,任何懷疑對象都不能輕易放過。
羅世襄跟肖更時這幾年各忙各的也好久不見了,他真不願意幾年不見,一見麵是因為調查取證,可無論如何職責在身,他都要去印證一下林蘭說的到底有沒有道理。
羅世襄沒開警車,讓小蘇把所裏那輛破捷達開了出來,兩個人都穿著便服趕到了紅星國棉廠門口。小蘇看廠子已經拆的差不多了,到處是殘垣瓦礫,跟轟炸過一樣,開車進去實在不方便,就把車停在廠大門附近熄了火。
羅世襄坐在車裏思考了一會兒對小蘇說:“這樣,小蘇,你在車裏等我,我自己上去一趟。”小蘇哦了一聲,但又有點躊躇:“頭,這……不合程序啊?”羅世襄吭哧一聲笑了:“今天不是公差,是我來看看老領導聊聊天,這不違法吧。”小蘇不說話了,扭過頭把後座的一袋禮品拿過來遞給羅世襄:“頭,有需要叫我。”羅世襄拎著禮品下了車,朝那棟孤零零的辦公樓走去。
羅世襄拾級而上來到三樓,按著牌子找到廠長辦公室,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羅世襄拎著禮品四處找了找,聽到會議室有人講話,便走過去趴在門口玻璃上往裏看。
肖更時正跟十幾個人在一起開會,會議室煙霧繚繞,熏得女同事紛紛用手捂著鼻子。因為煙霧的遮擋,肖更時一下子沒有認出羅世襄,隻看到門玻璃上忽然出現了一張人臉。肖更時皺著眉頭瞅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羅世襄,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欣喜的衝他揮了揮手,然後附身給旁邊的人打了個招呼,起身小跑著走出了辦公室。
肖更時反手帶上會議室的門,驚喜的看著羅世襄:“世襄?你怎麽來了?”羅世襄趕緊伸出手:“廠長,您最近忙吧?好久沒來看你了,今天正好路過,也不知道您在不在。”肖更時使勁握了握羅世襄的手:“在在,我天天在,家都不回。”“這麽忙啊?”“咳,”肖更時一邊說一邊領著羅世襄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廠子這個樣子,我說忙說累有啥用,盡最後的本分善始善終,少挨點罵我就燒高香了。”
進了肖更時的辦公室,羅世襄四處瞅了瞅這間簡陋的辦公室,隨便找了個沙發坐下來說:“真不好意思,這麽忙還來打擾你。”肖更時一邊拿出茶葉罐倒茶一邊擺了一下手:“別,見你我是真高興,正好找個借口躲躲哪些工作組的,煩。”羅世襄嗬嗬笑著,站起來走到肖更時身邊,端起茶壺接過倒好茶葉的水杯自己倒了杯水。
肖更時示意羅世襄坐下,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怎麽突然想到來我這兒坐坐了?”羅世襄本想再寒暄幾句,繞個彎子再切入正題,可一閃念,以肖更時的智商這點小聰明就顯得太幼稚了,別弄巧成拙了,索性就來了個單刀直入。羅世襄慢慢放下自己的茶杯:“焦同生的事您肯定知道吧?”
羅世襄果然也是洞察人性的好手,他拎再多的禮品,繞再多的彎子都是無效的,肖更時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了,但他本想著會是市刑偵支隊的人來找他問話,但當他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看清羅世襄的臉時,心裏突然一陣驚喜,這個案子如果是羅世襄來辦,那可再好不過了。但既然羅世襄沒穿警服沒帶人,拎著禮品來“看望”自己了,自己更沒必要戳穿,索性也就揣著明白裝糊塗,陪著把這場戲演下去。
羅世襄問完,肖更時皺了皺眉頭,稍微停頓了一下才開口:“當然,廠裏一下就傳開了,你說這個老焦,早年在廠裏我就說過讓他少喝酒,沒想到,老天給他這麽大個懲罰。”
羅世襄麵帶悲哀,掏出一包散花遞給肖更時一根:“我想著跟老焦同事一場,人沒了,就去看看林蘭,這讓林蘭好一通給我罵的。”肖更時似乎一下子沒明白,他把煙點上抽了一口才一臉迷惑的問:“她罵你幹什麽?”羅世襄放低了聲音:“您得罪了多少人才把我弄過去的,林蘭記恨到現在,一見麵就罵我,說我這身皮本來是焦同生的。”
肖更時歪了一下腦袋,思考了一會兒才似乎剛明白羅世襄在說什麽:“哦哦,那個事啊,咳,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你不提我都忘了,不說這個。”深諳人情世故的肖更時當然知道這個為人處世的道理:施恩莫要提,一提生芥蒂,二提長怨氣,三提變仇敵。他巴不得羅世襄一輩子記著是他幫著調動的工作,但這個話隻能羅世襄說,他自己絕對不能張這個口。
為了把話題岔開,肖更時甚至搬出自己年輕時候的那點隱私開起了玩笑:“林蘭怎麽還念念不忘,心眼這麽小……當年幸虧我們倆沒成,要不這日子還不知道怎麽過呢。””肖更時跟羅世襄都意味深長的哈哈大笑起來。
羅世襄趁機把手裏的禮品遞過去:“不管怎麽說,您這份恩我一直沒忘,焦同生出這個事,說實話我心裏一咯噔,林蘭這一罵倒是把我罵醒了,要沒您,估計現在下崗的不是焦同生,就是我了……這水坑裏淹死的興許就是我。”
肖更時接過禮品放在桌子上,心裏麵多少踏實了一點,如果羅世襄這麽重情重義,自己的事兒就好辦了。他把嘴裏的煙吐出去,用手揮了揮煙霧:“話不能這麽說,這都是命,他焦同生到了公安局也不會有你有出息,說實話,這麽多年,能幫的人我都願意幫一把,但我也看人,什麽人行,什麽人不行,我心裏還是有數的。”
羅世襄慢條斯理的抽了口煙,看了看肖更時,用請教的口吻說:“廠長,您說這焦同生怎麽就淹死了,你不覺得有點蹊蹺?”肖更時心裏咯噔了一下,但還是麵容平靜的說:“廠裏人說他喝多了,李嬸還說焦同生出門沒幾步就吐的一塌糊塗,肯定是喝蒙了。”“哦?您還去他喝酒的小飯店問了?”羅世襄追問道。肖更時眼神一閃,然後依舊雲淡風輕的說:“鄰居們傳來傳去,啥消息我都知道,忍不住過去問了問情況。”
羅世襄點點頭:“哦,看來您還是挺關心咱廠的老員工的。”肖更時把羅世襄帶來的禮物拿過來看似很喜歡的撫摸著:“廠子雖然不在了,但這些人在我心裏都還是我的兄弟姐妹,頭天出事,第二天大家就知道了,我也跑過去問了情況,李嬸說頭天晚上他們仨喝的醉醺醺的,眼看著焦同生晃晃悠悠鑽進大雨裏,沒想到……呦,”肖更時把羅世襄帶來的茶葉外包裝拆開,拿出一盒茶葉:“金駿眉,你還沒忘呐。”羅世襄笑著指了指金駿眉:“怎麽能忘,當時也窮,全靠這幾罐茶葉辦事呢,最後您都沒喝上一口。”肖更時哈哈笑著點點頭。
羅世襄一邊笑一邊接著說:“下那麽大雨,焦同生他們仨喝點茶不好,喝什麽酒,把命都喝沒了。”肖更時臉上的笑容漸漸收回去,表情嚴肅起來:“這個沒問,咳,他們能商量什麽,老焦,老侯,都是上訪積極分子,天天說廠裏破產清算國有資產流失了,我把他們的下崗安置費貪汙了,估計那天也是借酒澆愁,罵我們這些當頭的唄。”
羅世襄附和著歎了口氣:“這焦同生天天上訪,估計也沒少來找你麻煩吧?”肖更時搖了搖頭:“他不直接找我的麻煩,主要就是到處告狀,把狀紙遞給各個部門,弄得各個部門老找我談話了解情況,他這樣做也不是沒效果,市裏派了工作組駐廠辦公,現在都還在,就在我隔壁,哦,剛才開會的就是他們,你應該看到了。”羅世襄哦了一聲:“他這樣估計對你工作影響挺大的。”肖更時把金駿眉拆開:“來,換個我的最愛嚐嚐。”羅世襄趕忙把自己杯子裏的茶喝了一大口,把茶杯遞過去。
肖更時一邊清理茶杯一邊接著說:“說沒影響是不可能的,市裏邊幾次過來問情況,也來查帳、查合同啥的,但我摸著良心說話,自打進廠就沒幹過對不起工人兄弟的事兒,所以調查的人隨時來,我隨時配合,但他們還是沒完沒了的告狀,市裏索性下來個工作組,就在這兒,說你們有什麽事兒就直接到廠裏找工作組反映,就這也不行,還是非要去市委市政府換著部門到處告,現在不是我煩,是市裏各個部門都有點煩了。”
自動燒水壺咕嘟咕嘟的開鍋了,羅世襄趕忙伸手把水壺端下來:“那要這麽看,焦同生這一死,大家都鬆了口氣。”肖更時擦了擦手上的水:“話不能這麽說,什麽事都有個限度,你說他老焦要是摔個跟頭把腿摔瘸了,住幾天院讓我消停兩天,我還真鬆口氣,可現在這個情況,無論如何不是我想看到的。”“是,畢竟是一條命,而且還都是老工友,確實挺突然的。”
肖更時重新倒上金駿眉,沏上水,一股濃鬱的茶香立刻升騰起來,肖更時深深的吸了一口:“嗯,香,真是好茶。”肖更時把茶杯推給羅世襄:“多想有一天,咱都退休了,幾個老夥計天天喝茶釣魚侃大山,無憂無慮,沒有煩惱,多好啊。”羅世襄捧著茶杯聞了聞:“可現在還不行啊。”
肖更時看了一眼羅世襄:“是啊,事兒還多著呢。”肖更時又點上一支煙,透過嘴裏噴出的煙霧盯著羅世襄的眼睛看了看,然後慢條斯理的說:“廠裏的工人兄弟,對我再有意見,都還是我的兄弟姐妹,兄弟姐妹吵吵架,幹一仗都可以,可還是親人,階級內部矛盾再生氣也到不了那個地步,說實話他焦同生出事我心裏還是挺難過的,我兒子跟他兒子從小玩到大,我們兩家關係說實話一直不錯。”
肖更時把洗茶的水澆在貔貅茶寵上,貔貅瞬間從墨綠變成了金黃,肖更時一邊饒有興致的玩著茶寵一邊接著說:“老焦是艮了點,但絕對是個好人,早年廠裏有些刺頭,要沒老焦幫我收拾,我都不知道怎麽處理,我這內心深處對他是有感激的。”
羅世襄把自己杯子裏的茶根也澆在貔貅上,然後衝肖更時豎了豎大拇指說:“還是您大人有大量,境界確實比工人高,不知道焦同生要是早知道你這些話,會不會就不這麽折騰了。”肖更時談了談煙灰:“他折騰他的,我從來也不在意,但對我來說這是人之常理,談不上高不高的,我現在最後悔的是自己太好麵子,老覺得自己是個領導,拉不下麵子,我早先就托人給焦同生找了個保安的活兒,他聽說是我給介紹的,死活不去,咳,我要是早點跟老焦推心置腹的聊聊,要是早點關心一下他,幫他解決點實際困難,估計也不會出今天的事兒了。”
羅世襄輕歎了一聲:“你也別太責怪自己,誰能想到出這種事,再說,廠裏幾千工人都找您安排工作解決困難也不現實。”肖更時擺擺手:“不一樣,我們兩家還是蠻熟的,現在這樣,我都不知道怎麽麵對林蘭,也不知道林蘭會怎麽想。”
羅世襄表情稍微有點變化,但立刻恢複平靜:“老焦出事快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後事林蘭管不管。”肖更時抬起頭想了想:“沒有吧,4號出的事,這才9天。”羅世襄也仰起頭想了想,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咳,看我這腦子,啥都記不住。”
肖更時扒拉著桌子上的台曆,翻到四號,指著上麵的標記給羅世襄看:“也不是,4號市裏督察組正好進駐咱廠破產清算小組,給市裏報的材料堆積如山,我每個都要審核,從4號到今天我都在廠裏加班,小組其他人員也是輪流回家休息,4號那天工作組還給我們還開了個掃尾工作部署會,一直到淩晨2點多才結束,我就在這沙發上睡了一宿,第二天還沒睡醒齊大姐就吵吵著說老焦出事了,所以我印象特別深。”
羅世襄伸頭看了看台曆,又看著肖更時坦然的目光,點點頭。
7
焦同生死後,羅世襄帶隊去他住的紅星國棉廠單身宿舍進行了搜查,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就解除了封禁,通知家屬來整理遺物。本來,按照刑偵隊的建議是想通知他老家的大哥來處理善後,但羅世襄通盤考慮後,決定讓林蘭來收拾焦同生的遺物。
接到羅世襄的通知,林蘭心情很複雜,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悲傷,厭恨,惋惜,釋然……這麽一個讓自己愛過恨過的男人不在了,自己似乎一下子沒有了彷徨,但好像也沒有了希望。林蘭看了看手裏破舊的鑰匙,起身準備出門,跟正要進門的雙笙裝了個滿懷。。
“媽,你要出去?”雙笙放下書包,一邊換衣服一邊好奇的問。林蘭嗯了一聲沒多解釋。雙笙看了看林蘭手裏的幾個編織袋:“是去收拾東西嗎?”林蘭歎了口氣:“總要有人善後吧。”雙笙猶豫了一下,又穿上衣服走到林蘭身邊:“媽,我陪你去吧。”林蘭推了雙笙一把:“去,把飯吃了趕緊寫作業吧。”雙笙往前走了幾步:“我想去看看。”林蘭看了看雙笙堅決的眼神,緩緩收回了阻擋雙笙的手。
兩人來到了焦同生生前住的單身宿舍,打開門,林蘭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往裏麵看。
房間裏簡陋的有點寒酸,破舊的木板**被子被疊成了豆腐塊;靠牆邊站著一個鏡子斑駁不清的大衣櫃,櫃子腳還用一個酒瓶蓋墊著;一張破三鬥桌上麵稀稀拉拉的擺著幾個落滿了灰塵的碗和一個已經幹透了的饅頭,這就是焦同生的全部的家當了。
林蘭走進屋子,看到床頭擺著一副照片,是焦同生跟林蘭年輕時候的合影。照片上焦同生高大英俊,眉宇間盡是英氣,林蘭梳著兩條麻花大辮子,頭微微靠近焦同生,滿臉的膠原蛋白上全是幸福。林蘭抬起頭,透過大衣櫃上那個斑駁的鏡子看到現在的自己,不知道是感慨自己青春已逝,還是惋惜斯人已逝,眼淚止不住的留了下來。
雙笙跟著媽媽走了進來,這是林蘭跟焦同生離婚後這麽多年他第一次走進爸爸的生活,雖然他對爸爸的生活有一絲絲好奇,但也沒有什麽期待,但當他進入焦同生的家時,還是被房間裏那種淒冷的氛圍震撼到了。雙笙覺得自己跟媽媽的家雖然也很簡陋,也沒有什麽像樣的家具物件,但總還有一份溫暖和生活氣息在,而這個屋子像一個沒有一點感情的墳墓一樣,讓人沒有任何親近的欲望。
看到媽媽坐在床邊啜泣,雙笙並沒有過去安慰,他走到窗邊,發現靠牆放著一個破舊的玩具小恐龍。他奇怪的拿起來看了看,猛然回憶起這是自己小時候的一個玩具,當時被自己已經摔壞扔掉了,怎麽會在這裏?雙笙摩挲著小恐龍,看到斷裂的兩條腿被用膠水重新粘起來了,外邊還裹上了幾根布條。一下子,雙笙似乎又看到焦同生拿著小恐龍追著自己瘋跑的樣子,如果不是今天給焦同生收拾遺物,這樣的回憶也許永遠不會再被打開。
林蘭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拉開三鬥桌的抽屜,看到裏麵亂七八糟的堆著圓珠筆,本子,塑料袋,破布頭等各種雜物。林蘭把裏麵的書本拿出來翻看,忽然發現最下麵壓著一遝單據。她拿起來仔細一看,是一遝賣血的單據。林蘭翻看了一下賣血單,最近一年幾乎每個月都有,她一下子明白了焦同生是靠什麽按時給她送來雙笙的生活費的。此刻的林蘭忽然覺得,是自己早年的固執和自私打破了這個完整的家,是自己的決絕把焦同生推向了生活的陰暗麵,最終導致了今天的陰陽兩隔,巨大的內疚感想一口汙血一樣湧到嗓子眼,她捂住嘴幹嘔了幾下,不由的跌坐在椅子上失聲痛哭起來。
雙笙被媽媽的痛哭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抱著林蘭:“媽,你怎麽了?”林蘭抬起頭,看著兒子擔心的樣子,又看了看兒子耳朵上那個破舊的助聽器,就想一副完美的油畫上麵掉了一個墨疙瘩一樣大煞風景,她為自己的無能內疚不已,抱著雙笙哭的更傷心了。
林蘭的眼淚滴在雙笙的肩膀上,雙笙看著媽媽焦急的問:“媽,你到底怎麽了?”林蘭平撫了一下心情,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沒事。”雙笙輕聲的問:“你想爸爸了?”林蘭輕輕的按摩著雙笙的耳朵:“我知道,我跟你爸離婚這些年你跟我過日子,我有時候說氣話,數落你爹這不好那不好,廠裏風言風語你也聽了一些,你對你爸也很有成見。”“沒有啊,我覺得爸爸挺好的。”雙笙盡力的辯解道。林蘭苦笑了一聲:“你是我兒子,你什麽心思我都知道,”林蘭低頭沉思了片刻,抬起頭,用堅定的眼神看著雙笙:“可今天我實話告訴你,我從不後悔跟你爸結婚,你爸性格是不好,但絕對是個正人君子,在廠裏這麽多年不管是什麽情況,過的再窮再苦一分不當利益都不占,別人拿廠當自己家一樣都是往外掏,你爹拿廠當自己家是用命守護,他把集體利益看得比命都重,多少人拿他當傻子,神經病,笑話他,我也煩過他,罵過他,可今天再想想,就是他這個秉性讓我覺得他比那些人都高貴,幹淨,值得愛。”
雙笙驚詫的看著媽媽說:“我就一直覺得,媽媽這麽漂亮為什麽會嫁給爸爸。”林蘭噗嗤一聲笑了:“媽也沒本事,但媽要給你說一句話,你爹死的不明不白,我一定要找到背後真凶,為你爹伸冤。”
雙笙幫媽媽擦了擦眼淚:“媽,我會幫你的。”林蘭抱住雙笙愛撫著他的腦袋:“不用,你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就是對你爹最好的報答了。”
雙笙低頭看著手裏的小恐龍,小恐龍的眼睛泛著藍幽幽的光,裏麵似乎有人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