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吉普繼續往前開著,台陽市上空的燈光越來越迫近。這不跟劫道的一樣嗎?!小韓忿忿地說。

這類事你以前來台陽聽說過嗎?

聽說過,但沒碰過。

沒人管嗎?

弄不好還是領導睜一眼閉一眼讓做的呢。

郭文良的心一沉他記得一年前,台陽曾有位市公安局的副局長到省城洗桑拿浴然後進行異性按摩,臨走時一時高興給了按摩小姐一張名片和三百元的小費。後來,這位按摩小姐東窗

事發交代出這位副局長。再後來這位副局長如何就不得而知了,這事是郭文良在市政法內部動態上看到的。

小韓問,大哥,今晚咱住哪?

郭文良想想以前哪回來台陽辦案子都住在市委招待所因為台陽檢察院沒有招待所。市委招待所就是台陽飯店挺豪華的,也是市裏條件最好的賓館,聽說裏邊有專為張早強準備的一個特級套間。

郭文良說,小韓你把燈打開。他端詳著票據,上麵有一個紅戳子刻著:台陽市南頭鄉公路檢查站。郭文良小心翼翼地收好幽默地說,小韓,回去我們檢察院給你報銷。

車前頭一片燦爛,馬路開始繁華。街兩邊都是小商鋪,櫥窗裏斑斕奪目的,懸掛著各式鮮豔的服裝。好幾幢高樓豎在那,紅紅綠綠的燈罩在上麵,顯得台陽有了都市的感覺。三年前,郭文良到台陽辦過一次市人大吳主任受賄的案子,結果那個案子是鄉裏有人給他栽贓被郭文良把案子給翻過來。市人大吳主任感激地險些給郭文良跪下。他流著淚說,你給了我清白就是給了我新的生命啊,以後你隻要到台陽來,信得過我,你就一定來找我。那時,台陽還不是縣級市,隻有一個重鎮沒現在這麽熱鬧。隻有一條街,一個崗樓,一個交通警察。張早強當時隻是主管鄉鎮企業的副縣長,兩個人陰錯陽差,沒見到麵。據說,張早強為這個市人大主任說了不少的壞話,他主動要找郭文良反映情況,可郭文良恰巧下鄉找那個當事人調查去了。

夜已經深了,馬路上還有人在走動。突然有一個打扮得猶如三十年代的女人款款地在車前走著,也不著急在車前對小韓遞了個媚笑。

這個女人臉上擦粉嘴上塗著鮮紅的口紅,短發中分後梳。

她穿旗袍下擺開衩到大腿根兒讓車燈襯著白白的,如是一根藕矗在那。小韓停住車,女人湊過來,兩位今晚住哪?

郭文良對眼前的女人看著,這是他頭次直接與這類女人明確地接觸,而去大理對夏虹的誤解,使他很久沒有原諒自己。他沒有驚動夏虹,而是逃出了司法局中專就再也不敢麵對夏虹了。小韓忙問,大哥,就住台陽賓館。女人往車裏瞅瞅兩個人啊,一會兒我再帶個姐妹找你們玩行嗎?小韓慌神地擺手我們是公家的。女人格格樂著,喙聲喙氣地說,就是和你們公家玩兒嘛。郭文良催促著,趕快開車走。車往前開著小韓抹著冷汗說這台陽的女人可厲害,那閑遛的都一天掙不少錢呢。光台陽市就有一百九十多家歌舞廳三陪小姐我不敢說有多少外地來的占大多數,人家都說台陽管的鬆。反正上個月我跟老板來,碰上台陽幾十名婦女打著牌子在街上走上麵寫著四個大字:還我丈夫!台陽市有句對漂亮女人的順口溜:要想富,站馬路;要掙錢,靠臉盤。

郭文良前些日子去市公安局辦事吃飯時偶然聽別人說起台陽女人打牌子鬧事,沒多久就平息了。因為這屬於公安方麵的事他並不太在意。他對小韓說就去你說的台陽賓館住吧。

車停在台陽賓館的外麵郭文良看看手表已經深夜十二點鍾了。兩人走進賓館的大廳,小韓說,我去辦住宿手續。郭文良說你那錢多嗎?小韓笑著,老板走時塞給我兩千塊,說您是出名的吝嗇鬼跟您走,吃不到香的,也喝不到辣的。郭文良笑了,知我者惟弟弟文春也。小韓去服務台,不一會兒回來,玩笑地說,舅舅,咱們上樓吧,五樓561房間,是個套間。我在外麵,您在裏麵。郭文良說你為什麽喊我舅舅?小韓調皮地說,我在登記時寫您可是張國有,省保險公司的。

走進房間,裏麵收拾得挺幹淨,桌上有部電話,一台平麵的彩色電視機,沙發地毯。郭文良想起應該再給家裏掛個電話,免得讓美歌惦念。從總機要通電話,剛響了一聲美歌就接了,慌慌的聲音問道,是文良嗎?你為什麽把手機關上,我怎麽打也沒動靜。郭文良說,祝你生日快樂。美歌酸酸地,你看看表沒有生日了,都過去了。你現在在哪?究竟遇到什麽急事了?郭文良說,在台陽市。美歌再問,你明天能回來嗎?郭文良猶豫了一下說,後天吧。美歌不滿地明天是休息日,你又不回家,後天我就去昆明了。你就這麽討厭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的腰又疼上了吃藥也不頂事,滿頭的汗,在**打滾呢。郭文良一愣,難過地低下頭。美歌的舅舅腦溢血去世後,美歌的情緒怎麽也振奮不起來。她說,我本來能救舅舅但我卻放縱了舅舅。我知道公司的虧空,可我沒再向舅舅堅持我的意見。舅舅犯罪,我也早就清楚,應該說沒有提醒,也沒有釆取措施彌補。我遷就舅舅,甚至恨你。舅舅身邊的人小人壞人太多,像那個王副總經理。這是他自找的可我沒有告訴他這些小人的罪過。郭文良說,你為什麽總是自責呢你舅舅這麽專橫跋扈,他聽得進誰的意見,他都能指派於紅來勾引我你說他把誰放在眼裏?

郭文良內疚地對美歌說,我突然接手一個重要案子盡量明天晚上回去。美歌說,有不少電話找你,我也說不上你上哪去其中有一個是女的,聲音很甜。我問她是誰,她死活不說話把電話擺了。郭文良馬上想到是夏虹他的心一動。郭文良馬上說,一般人你不知道的,不要說我上台陽市來了,知道這個案子的人很少。美歌小聲叮囑著,你不能再出事了,你就是我的惟一,你就是我的碼頭,你就是我的眼睛,我不能再失去你……郭文良聽不下去他怕自己到台陽辦案子的決心動搖,沒等美歌說完,難過地放下話筒。他覺得實在對不起美歌美歌要是知道了自己和夏虹在大理的事會氣得暈過去。小韓在衛生間裏喊著,大哥,洗澡水放好了水還挺燙的。郭文良沒見過這個陣勢,有些過意不去,他覺得這個長頭發的司機不錯。

郭文良洗完澡總覺得不踏實,又給琴打個電話,說我在台陽市隻是摸情況,有了線索我會馬上回去。你萬一見我沒有在後天回去,就通知老周和檢察長。琴說,你最好快回來不要捅任何馬蜂窩也不要驚動張早強。老周曾經在沒告訴你之前就已經囑咐我,張早強的頭不是那麽好剃的。據老周所知市公安局就有他的線人在裏邊。郭文良辦案子太好強,你要阻止他這麽逞強好勝地辦張早強。郭文良驚訝地說,你早就知道張早強的案子,為什麽不早跟我說?琴說老周對我不錯,他要通過我來牽製你。郭文良不明白,我哪點得罪老周了?琴說,你不把他放在眼裏總跑檢察長那匯報。再有就是提拔你當科長是檢察長的意見,老周不同意,檢察長和老周在會上就爭執起來了。郭文良說,怎麽你什麽都知道?琴幽幽地說老周是我男朋友的姑父,我和男朋友的關係是寇周當的大媒人。這底細我都告訴你是因為我曾經喜歡過你……你不要把我總看成是個傻女人。郭文良立馬想不出什麽詞兒,憋悶了一會,郭文良順手把客人須知的本子翻開,將台陽賓館的房間電話號碼告訴了琴。

郭文良回味著琴的話,突然感覺到餓了,想想,晚飯沒吃。正要說什麽,小韓從外麵進來,捧著個包。他打開,裏麵有兩盒康師傅方便麵,還有三根臘腸切得很細的豬耳朵。接著,他變魔術似的掏出兩瓶啤酒。我就知道您餓了不瞞您,我也沒吃晚飯。小韓用開水沏好方便麵然後用牙一磕把啤酒蓋撬開,動作十分流暢。台陽的豬耳朵很好吃,又脆,醬得又香吃一口,讓您

想一年。小韓介紹著。郭文良拎起一根豬耳朵嚼著,脆脆的,覺得並不像小韓說的那樣香,他玩笑地對小韓,到檢察院來給我當司機吧。小韓晃著腦袋連說沒意思,我可不去。您聽過這個口頭禪嗎?跟著組織部年年有進步;跟著宣傳部增加知名度;跟著工商局,天天有宴席……郭文良喝了口啤酒,問,要跟著我們檢察院你就沒意思?小韓喝著啤酒說,你們檢察院不論到哪,不敢吃人家的不敢喝人家的不敢拿人家的。特別是大哥,省裏人都說您是海瑞的後代,誰敢對您行賄啊,我這司機不就虧大了。郭文良開心地笑了我姓郭,我可不是海瑞的後代。

小韓說,說您是海瑞,那意思您是鐵麵無私。郭文良也喝口啤酒,但願我是海瑞的後代。他喜歡和小韓這樣無拘無束的交談。在檢察院,大家對他都很客氣,可很少有人能和他這麽隨心所欲地聊天。其實郭文良自認為是個開朗的人,在大學時,他常和同學們搞惡作劇。在萬聖節他深夜扮演個鬼神之類的嚇唬同宿舍的,為這個還挨過院長的點名批評。

這時,電話鈴聲抽冷子響起來。

郭文良拿起話筒對方是個女人,問是張先生的房間嗎?郭文良說,打錯了。剛放下話筒,電話又頂上來。小韓接過話筒,對方嬌滴滴地說是不是張國有先生的房間?小韓說是。對方說了幾句什麽,小韓說我們不需要。然後扔下話筒。郭文良問,怎麽回事?小韓憋了一會兒才說,準是隻“雞”。她們跟賓館串通好了,要不咱剛進來就能知道咱的房間號,也能知道誰是誰。這台陽真是名不虛傳,整個被群“雞”包圍了。郭文良有些別扭,市委招待所出這些齷齪的事,真讓人臉上發燒。

夜更沉了,窗戶被外麵的霓虹燈折射得花花綠綠。

想睡覺嗎?郭文良問小韓,小韓撓著頭皮笑著說,跟您出來我有些興奮。我回去要是和別人說,我陪檢察官到台陽辦案子,沒人相信是真的。郭文良嚇唬說,這次出來,跟我得受苦受罪啊。說著他隨手開開電視機,想看看零點新聞,誰知屏幕上出現一對**裸的男人和女人在**接吻,男人的手像章魚般地在向下滑行.....小韓湊過來,哇,夠刺激的。郭文良發愣腦子裏空白了一會他還是頭次目睹到這種鏡頭,完全是下意識的思維他迅速把電視機關上,然後習慣動作地抄起話筒對總機氣憤地說,接你們值班經理!總機不高興地問,先生,你能不能小點聲?郭文良喊道,我就這麽大聲音,你們太不像話了!總機冷冷地說,出什麽事了?郭文良繼續喊著我讓你接值班經理!總機說,稍等。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沙啞聲音不耐煩地問,哪位找我?

郭文良問,你是值班經理嗎?對方慢騰騰地回答就算是吧。郭文良惱怒地,開開你屋裏的電視機看正播放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對方說,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郭文良說,這是放**片子,懂嗎?!對方停了停,您是哪位?郭文良回答,561房間的。對方又饒有興趣地問,您怎麽稱呼?郭文良剛要說我是郭文良,話吐到嘴邊又馬上留住,我姓張。對方客氣地說,張先生您可能是頭回住我們台陽賓館吧?現在放的這個錄像帶叫《奪名導線》,是市文化市場部門批準的,不是**帶子,出現個把男女親熱的鏡頭是很正常的,這也是應客人要求播放的。郭文良冷冷地說,這種帶子能放給你們孩子看嗎?對方不耐煩地回答,我對您已經很客氣了請您不要肆意鬧事。如果有公安局敲您的房間門,這對您也不好。我們台陽賓館是隸屬市委領導的有意見可以直接向市委提出。郭文良質問,你這是在威脅我!對方說,你是個什麽鳥屁人物值得我威脅。說完哢的一聲把話筒掛斷了。郭文良動氣地再打總機詢問,總機說對不起值班經理剛剛休息了。郭文良不甘心,問你們值班經理怎麽稱呼?總機說,跟您同姓。晚安。擂下話筒,郭文良憋得透不過氣來,自打到了檢察院,多少年沒有遇到如此敢蔑視嘲笑自己的人了。

大哥,消消火,台陽市的人火氣大。小韓說。

郭文良沒說話,躺在**心慢慢靜下來,他覺得這次該到台陽市來。長期到下麵辦案子,讓人前呼後擁的下麵的情況基本是走馬觀花,到哪辦案子都是他一人坐著,別人站著沒有人敢坐他旁邊,都是笑臉相迎。他去什麽單位不是聽匯報就是看簡報。接觸他的都是各級領導,很少有底層的人。小韓把燈熄滅,郭文良琢磨著明天先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