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碩大的夕陽慢慢地在天空盤旋,然後朝西邊墜去,而西邊則是浩瀚的大海。

郭文良沒想到私自去台陽的事會把天給捅漏了。

他回省城以後把張早強的材料交給老周,當時老周冷冷地看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就把材料放進抽屜裏。郭文良簡單地把張早強的情況匯報了一下,老周對琴說,你先出去一下我有重要的話要對文良說。琴沒走,老周喊道,你聾了,我讓你出去。琴說,周檢察長,這次文良科長去台陽的收獲很大老周吼著,我再說一遍我讓你出去。郭文良把固執的琴推岀辦公室。老周說,提拔你當科長是領導對你的信任,你辜負了這種信任。你是誰?你是包公?你是海瑞?你是皇帝乾隆?你是一個檢察官,你代表著檢察院,代表著國家的法律機關。你沒有請示領導,私自做主,跑到台陽充什麽英雄還搞什麽微服私訪。這是什麽年代了,這不是看港台電視劇那樣刺激好玩。張早強何許人他的名堂太多了。為什麽市政法書記那麽慎重,我和檢察長批你也是謹慎從事。不是怕誰是要把張早強的背景搞清楚,要把張早強的問題徹底搞清楚。張早強嫖娼那是小事,檢察院插手就是要搞他的受賄,這是大事。你跑去,轟轟一陣子,張早強就會警惕起來。再有你去台陽,跟誰請示了?你是科長你上麵是有領導的。辦案子是有程序的,一點都不能更改。再有,你跑到台陽,人家台陽的檢察院怎麽想,你還把人家放在眼裏嗎,那是下麵的一級法律機關。我和檢察長商量了你先停止工作,案子由我親自審理琴來具體負責案子。郭文良實在忍不住火了,大聲說,為什麽要停止我工作,咱們工作有多少因為程序而耽誤了戰機,讓那些嫌疑犯早早就逃之夭夭。我們以前辦領導案子,這個插手,那個插手,等我們見到案子的嫌疑人,人家已經把我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老周臉色鐵青地說,你還有理了,就你這態度更得檢查。

郭文良走出老周的辦公室下樓的時候兩腿沉甸甸的。在樓外麵他看見琴默默站著。琴說,你停職了?郭文良沒說話,兩個人往外走。這時,郭文良的手機響了,是美歌打來的。美歌說,我已經到了昆明,住進了你住過的賓館。我想,這裏氣溫很好。我跑到滇池遊泳去了。我想起你,我回去要和你好好談談。郭文良說,我在昆明看見有賣洞簫的,上回因為忙著走,忘買了,你一定給我買回來一根。美歌高興地說,我會的,回去我聽你歡。美歌放下話筒,郭文良發現自己一邊走一邊打手機琴遠遠落在自己身後。

我後天就結婚了。

祝福你。

你挺一挺就過去了。

我知道。

我想最後親你一下。說著琴走過來,在郭文良的臉頰上吻著淚水滴在郭文良的衣領上。琴抱住郭文良,而這時檢察院還沒有下班大樓裏的窗戶在夕陽的折射下發岀燦爛的光輝。琴說,我聽你的不再炒股了。其實那是我故意說給你聽,我是想讓你破壞對我的好感。你是一個好男人,沒找你做丈夫是我終生的遺憾。突然老周推開樓上的窗戶喊著你們幹什麽!琴回頭看看老周,然後低頭走出檢察院的大門。

很快郭文良到台陽後的反饋就強烈地出現了。張早強與郭文良幾乎在三天之內同時宣布停職。而四天以後,台陽市文化局的馬局長調到市政協資料室任一個閑職。而公安局副局長陳大毛也調到邊緣的鄉鎮任派出所所長。吳主任沒有變化,但已經放風要提前退居二線,由台陽的一個常務副市長接任。對郭文良的壓力更是從上到下地推過來。台陽市檢察院的不滿報告已經遞到政法書記的桌子上,由於政法書記去北京中央黨校短期班學習,政法副書記急閱後批示,要檢察院改進工作作風,要研究郭文良的工作問題,此人已經不適合在檢察院工作。而更厲害的是省城的一個副書記批示,要檢察院檢討一下,為什麽會讓一個檢察官微服私訪,跑到飯店去抓市委書記嫖娼。這種做法傳岀去人家會問,檢察院就這麽辦案子,那讓公安局幹什麽那讓基層的領導幹部怎麽信任上級機關。據說,微服私訪的這位檢察官曾經是省城優秀的檢察官,這就更讓我們注意,優秀的檢察官這麽單槍匹馬地幹工作還要我們檢察院的領導做什麽。幾個批示一下,郭文良已經在檢察院無路可退。那兩個被郭文良堵到單間裏的副局長也在油鍋上加火,說郭文良反映的情況與事實嚴重不符,要求重新調查。山雨欲來風滿樓幾個與台陽有密切關係的省城大公司也紛紛給省城領導提意見,說抓住一個張早強,很多與台陽的業務都遇到困難,經濟指標迅速下滑。台陽有好幾家企業麵臨著倒閉和破產。

在檢察院領導會議上,氣氛異常沉悶和緊張。每個人的表情都很特別,都想說什麽,可都閉著嘴唇。檢察長用複雜的眼神望著郭文良心痛地說跟上級領導反複磋商,最後上級領導決定你暫時調離檢察院。我知道這是我們很痛心的,你曾經是檢察院的一麵旗幟。你也為檢察院立過很多功勞……老周說,經過我們深思熟慮地研究,你可以去公安局和司法局,法院那邊你得罪人太多了。這兩個局你可以選擇。我們多次請示上麵領導政法副書記同意我們的意見,不處分你,也不給你降職。郭文良青著臉問,我究竟犯多大的錯誤必須調離檢察院。我承認,沒有請示私自去台陽是不對的,但我調查張早強受賄的罪行已經很清楚了。老周說,這與張早強沒關係,是你的問題。郭文良大聲說,我不離開檢察院。檢察長規勸說,你冷靜冷靜,適當的時機你再回來,我保證的。說完,檢察長轉臉擦著潮濕的眼窩。另一個年輕些的副檢察長說,調離郭科長,我覺得道理牽強。如果說他這次去台陽辦案子有些魯莽,或者不符合程序,批評教育總還是可以的吧。郭科長是檢察院的一個金字招牌,我們自己砸碎了好嗎?老周說,功歸功,過歸過。正因為他有功,就居功自傲。檢察長揮揮手說誰也不要說了,有意見可以保留,說實話,我還有意見呢。郭文良繼續梗著脖子說,我不離開我犯什麽錯誤了!老周說,你離開也可以反思自己,換一個角度來看看你的行為,看看檢察官究竟是什麽樣的位置。你明天可以回答我們,然後交出檢察院所有的證件和製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