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圍出國後的第一個月,穎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對,有腥味。她父母都在外地,隻有姥姥和舅舅在這座城市。穎不好意思去問,別看她是研究歐美音樂的,可她單純得像個孩子,除了音樂,她對世界上的是是非非都不知所措。閑暇時,她喜歡讀海德格爾的哲學,幻想著自己是灰色教堂尖頂上飛來飛去的黑鳥。她也幻想海德格爾獨坐在椅子上,和她相對,窗外麵花開花落日出日進。她甚至想去德國拜訪海德格爾的墳墓,然後與他談心,談這個世界的齷齪和幹淨,光明和陰暗,隔閡和信任,理想和現實。為海德格爾,她也喜歡上德國的音樂,盡管德國音樂沒有美國音樂那麽風靡。她把海德格爾的相片放在鏡子旁邊,因為這樣每天能看見他。穎喜歡照鏡子,她每天要在看世界前先看看自己,照照眼角眉梢照心靈中最明亮和最隱蔽的部分。她有什麽心裏話就對著鏡子的人說。郭圍哪回來,都狠狠地盯著海德格爾的照片說,你弄這麽一個外國糟老頭,有什麽意思?

每回和郭圍在**辦事,都是郭圍強迫她磨著她。穎每回都天真地喊,你可別讓我懷孕。郭圍總是胸有成竹地說,不會的,男人隻要不想讓女人懷孕,女人的肚子就永遠會癟癟的。就這樣,郭圍每回都在**中任意流失自己的精華他覺得這個柔嫩的女人身體像是大提琴,拉起來是那麽讓人愜意。可以享受,可以塑造。每次事後,他都懶散在**,給穎以安慰地說你看沒事吧。穎每次都相信郭圍的話是對的。後來穎在電話裏告訴遠在澳洲的郭圍,她懷孕了。郭圍隨意地說,你去醫院流了吧。穎淒慘地說你就這麽冷漠,這可是你的孩子。郭圍說,你是不是敲詐我,我可是窮光蛋一個。穎說你既然和我分手了,為什麽還總打電話給我?郭圍不在乎地說,在這裏我沒有談話的對象,這的人說的都是錢。隻有和你能談些除了錢之外的事情。穎說,你是不是很孤獨?郭圍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每天都在和虛假生活和女人調情是為生存,拉大提琴是怕挨餓。眼前走過這麽多人沒有和自己貼心的。我總在戒備著什麽人,可戒備誰我並不知道。我也想起你,想在昏暗裏牽住你的手,在悉尼的街道上自由自在地行走。孩子流了吧我對不起你。你遇到我是個錯誤,我遇到你是幸福。這次電話,兩個人說了半天,放下話筒前,郭圍沮喪地說,半個月我白打工了,都交了電話費。穎事後把自己存的三千美金毫不猶豫地匯到悉尼。

穎蹣跚地走出醫院,天昏暗,夕陽被濃濃的雲彩一層層裹著。她慢慢地騎著自行車,在擁擠的人群中滑行。她把隨身聽打開,聽惠特尼?休斯頓的《最偉大的愛》。她難以忘掉那個場麵醫生把那塊撬出的紅色肉團隨意放進一個透明塑料袋,扔進大桶。穎傷心地流岀眼淚心痛地想著孩子我應該讓你長好,在早晨的陽光裏迎風挺立,成為一個旗幟。是我的罪過讓你早早地從真實走向虛無,讓我母親的心田這麽荒著。也許你已經轉世,成為張家劉家王家的什麽人不論你在哪裏,我將在風裏,在陽光裏,我會通過許多陌生的手愛你。

在暮色中,穎的眼睛模糊了。

郭文良和夏虹找了幾個飯館,郭文良都沒進去。因為他和美歌都曾經在裏麵吃過飯。他不能帶夏虹進去,一進去就會看到美歌在裏麵等著他,那一刹那的痛苦是無法抑製的。夏虹奇怪地問,這些飯館不是挺好的嗎,你為什麽躲開?郭文良掩飾著,但被夏虹敏銳地感覺到,說,那我以後哪也不隨你去因為哪都有美歌的影子。郭文良好不容易和夏虹在快餐店裏吃飯,他眼前怎麽也揮不去美歌的影子。兩個人以前在飯館裏吃飯,打打逗逗,好像就在昨天發生。夏虹默默地看著他終於忍不住,你要是再不說話我馬上就走。郭文良抱歉地,談談穎吧。在辦理阿旺的案子中郭文良覺得這個女人很獨特,說不上氣質還是別的。到後來穎把所有的錢都退給郭文良,那一幕使得郭文良這個案子有了圓滿結局,阿旺被判刑。夏虹禁不住問,你認識穎?郭文良把那段事兒說了一遍。夏虹說,穎為什麽會出賣自己的丈夫呢?郭文良說說明她不在乎丈夫了,她要擺脫丈夫留給自己那麽多錢的幹擾。

郭文良的手突然碰了夏虹一下,他想不透徹,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在去大理的長途汽車上就有這麽個輕率動作。夏虹依舊沒動,仍然坦然地吃著說著。郭文良腦子哪哪都是亂糟糟的,我現在正在看書,把以前沒時間看的書都拿出來一本本翻,才發現裏麵有不少好看的書。夏虹抹抹嘴問,我是你發現的好書嗎?郭文良尷尬地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夏虹站起來說我就愛看書。那次你和我在大理,你偷看我讀的書,然後往壞處想我。女人讀女人的書,理所當然。我還在讀美國海特寫的性學報告,當然是女人卷。我希望你讀讀男人卷。這是一本最有爭議但最暢銷的書。研究人和性對我們都很有益。你說你對美歌的研究有多少?郭文良說你什麽時候成了我的老師?夏虹說,我本來就是老師。郭科長,你的生活太簡單了,你應該豐富一下自己的情感,充實一下自己的生活。郭文良覺得夏虹不是一本小人兒書,沒翻幾頁就都能讀懂。

夏虹說,晚上穎約我上她家。郭文良一怔她約你能談什麽?夏虹笑笑反正不談你。唉?你覺得穎漂亮嗎?郭文良沒說什麽。夏虹繼續說,剛才,我另外一個同學提供出穎一些咱們都不知道的情況。穎最早的男友是郭圍,原來是音樂學院拉大提琴的。他出國有半年多了據說出國前和穎愛得天崩地裂的,可一出國就把穎立馬摟到旱地上,與她分道揚鐮。穎癡情不改為他有一次吃了五十多片安眠藥想自殺結果睡了兩天又活過來了。郭文良歎口氣,女人一漂亮就癡心。夏虹不悅地女人一癡心就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