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先生突然想起,顧承平從昨夜忙到今日中午,像隻陀螺一直不停轉,恐怕還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大人在這裏等屠書片刻。”
慕容先生施禮,小跑著離開小院。
顧承平不知道慕容先生何意,但想著慕容先生自有慕容先生的意思,他便著冷劍四處巡視,觀察分發米糧的小吏是否公正,抬來的米糧是否受潮。
“大人,吃個饅頭,喝碗粥吧。”
慕容先生端著兩隻陶碗進來,一隻碗裏盛著稠粥,另一隻碗裏放著三個拳頭大小的饅頭。
“這是分發給流民的救命粥糧,大人莫要嫌棄,吃點兒吧。”
顧承平連忙將冷劍掛在腰間,小心翼翼接過慕容先生遞過來的食物,滿是感激。
“有勞慕容先生。”
“大人說的哪裏話,大人為追回被劫的米糧到現在滴水未進,屠書隻是為大人將這現成飯端來,哪裏值得道謝。”
慕容先生長顧承平兩輪,對待顧承平,其實更多像是對待晚輩的照顧。
是夜,重刑室裏倒夜香的老頭兒推著糞桶,彎腰駝背,走幾步都像馬上就要被風吹到。
監獄裏的獄卒都怕極了他,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倒在地上死了,賴在自己身上,到時候,就算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倒夜香……倒夜香嘍……”
嘶啞蒼老的聲音回**在狹小的重刑室,飛羽劍花謝長卿雙手抱著膝蓋,瑟縮在角落裏,靠著身後的石牆,目光呆滯。
在她對麵的牢房裏,關著的,是殺手樓對於這次搶奪朝廷米糧行動的負責人。
是個身材魁梧高大的漢子,被玄鐵大鎖鎖在鐵架上,動彈不得。
“哎……官爺,這人鎖在鐵架子上,若是要拉屎撒尿了可怎麽辦?”
對一個倒夜香的糟老頭子,獄卒可沒有什麽好語氣。
“哎呀,關你什麽事兒,快去倒你的夜香,裝上車了趕緊走,真是臭死了。”
“哎……哎……好……”
“小心……”
“呃~”
老頭子埋著頭,手往腰間摸去,一邊應聲著好,謝長卿看出端倪,猛地起身朝獄卒大喊,可是還是晚了一步,獄卒的腦袋,此刻已經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瞪著眼睛死盯著謝長卿,仿佛在控訴她,為什麽不提早告訴自己。
“你究竟是什麽人?”
沒有武功的謝長卿,下意識往後退身體,企圖遠離這處危險。
“哼哼……什麽人,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嗖~”
一把閃著寒光的飛鏢突然殺來,謝長卿來不及躲閃,被刺進肩頭。
“有殺手……快來人……”
她還來不及呼救,直接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重刑室死寂,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個清清楚楚。
重刑室的所有守衛,都被一刀斃命,或是身首分家,然而現場卻看不出一絲打鬥的痕跡。
被關在重刑室裏的兩個重要犯人,殺手樓的飛羽劍花謝長卿,以及據飛羽劍花所言,這次搶劫鎮災米糧殺手樓的負責人,一個離奇失蹤,一個居然腦袋被割下來,掛在重刑室的門口,揚威示意。
“從傷口來看,這些人都死於一刀斃命,脖子上的傷口整齊、寬厚,凶器應該是刀。”
“而且從解剖屍體,體腔內的餘溫來看,最先被殺的,應該是裏麵的獄卒,緊接著是殺手樓的這個負責人,最後才是外麵聞聲進來的獄卒。”
慕容先生戴著尉,手裏握著小尖刀,冷靜解釋。
“可是這殺手,為何要殺死這個負責人,而救走一個叛徒?”
縣令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顧承平沒有跟縣令過多解釋,而且讓他派人打掃現場,處理屍體,自己則帶著慕容先生和人馬,快馬加鞭來到糧倉地點。
“顧大人。”
“顧大人。”
大半夜顧承平突然到訪,原本昏昏沉沉的守衛們,瞬間清醒過來,昂首挺胸,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式。
“關押盜竊賑災米糧犯人的重刑室遭到血洗,恐怕下一處倒黴地兒,就是咱們糧倉處,兄弟夥兒們都打起精神來,勢必要保護好方米糧。”
“是……是……”
顧承平一句兄弟夥兒,瞬間激發在場所所有官兵的士氣。
好家夥,原來這位巡行大人居然願意放下身段,和他們這群庶民稱兄道弟,這該是他們無上的榮耀。
看著眾人這般興奮,猶如打了雞血的模樣,顧承平拔出劍,就地而坐。
“今夜,本官與眾弟兄共守米糧。”
慕容先生在一旁安靜看著一切,沒有說話,他知道就算剛才沒有自己解剖屍體,顧大人也能猜的到,在重刑室殺戮四方的,就是雪粒子身邊的那個暗衛。
不過大人居然沒有追究的態度,而是直接騎馬過來鎮守米糧,這一點倒是是慕容先生拿捏不準。
“勞煩慕容先生去廚房盯著,讓廚娘做幾碗臊子麵,賞錢從本官錢袋裏支取。”
“是,屠書這就去辦。”
原來是空城計。
慕容先生突然明白,為何顧大人在他知道解剖完屍體後,突然帶著自己離開。
恐怕是鎮守在糧倉周圍的兵差,實力實在太弱,為了迷惑對方,讓對方猜不透我方真正是實力,所以顧承平才讓慕容先生大晚上的,去叫廚娘起身做麵。
等那些殺手一來,就看見主心骨為首的顧承平,不但不組織官兵加強巡邏,注意周遭可疑人物,反而親自帶領守衛吃飯玩樂。
莫不是一招請君入甕的招數,恐怕說出來都沒有人會信。
守著糧倉,又是一個通宵,顧承平眼睛紅的猶如兔子眼睛,下頜的七七八八冒出青茬,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樣,憔悴不堪。
慕容先生給他們送來麵食後,顧承平就讓他去內物的房間休息會兒,注意下屋內的動靜。
現在這個關鍵時刻,顧承平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成語中的主人公。
兩三天的時間裏,發生的大事一件接著一件,若不是有堅韌的毅力,尋常人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