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寶鏢局的案子剛剛往下查了些眉目,但護寶鏢局的少東家何禮以及他父親,護寶鏢局的掌事,全都在監獄中被害身亡。
仵作解剖屍體,發現他們是是中了殺手樓的絕魂散,腸胃腐爛而死。
不用說,殺人滅口的事,六扇門的弟兄們已經司空見慣,倒是丟了做捕快記憶的鄒歡一時之間不能接受。
顧承平端給鄒歡泡好的茶,寬慰她道,“何家父子這次恐怕是做了替罪羊,不過這在京都中也是常有的事,何禮詆毀玉嬌郡主名聲的案子差不多可以結案,你相信我,府尹那邊關於護寶鏢局繳稅銀貪藏之罪想必也會立刻結案,再深查下去,對玉嬌郡主,對歡兒你,都沒有好處。”
鄒歡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承平,極度震驚剛才的話是從他嘴角吐出來。
“你讓我草草結案?”
“那何家父子分明是遭到人暗中陷害,才落得今天這個死的不明不白的下場,我是個捕快,做捕快的不就是給冤屈者洗刷冤屈,你為什麽會想讓我草草結案?”
一瞬間,顧承平不知道該說歡兒是天真還是堅守初心。
他組織了半天語言,終於找到向她委婉解釋的理由。
“護寶鏢局的背後肯定牽扯到江湖龐大勢力,不是小小六扇門可以解決,歡兒,你現在還屈身六扇門小捕頭之位,槍打出頭鳥,切不可肆意輕舉妄動。”
顧承平一席話竟讓鄒歡找不到駁斥他的理由。
“可是何禮他們父子……”
“冒犯皇族恩威,雖萬死,猶不足惜。”
顧承平瑞鳳眼中是鄒歡從來沒有見過的冷酷,她的心涼了涼,下意識身體微像旁邊側,與承平拉開距離。
顧承平自然也注意到她這一微小動作,心裏有些失落,不過他沒表現在臉上。
“汙蔑玉嬌名聲的不是何禮,而且有人冒用了他的麵皮,做的這些惡事。”
“那日,那個冒牌何禮在齊王府鬧事,我帶人趕去狠狠奏了那小子一頓,結果他嘴裏還是不幹不淨說著髒話,我就用寒毒針刺進了他心口,前天夜裏我親自到牢房審他,結果發現監獄裏的何禮早就被人調包,渾身上下根本沒有中寒毒針的跡象。”
末了,鄒歡又補充了一句,“監獄裏的那個何禮,並沒有易容,我在他耳鬢沒有摩擦出樹膠皮。”
顧承平點頭,表示認可鄒歡的分析。
但他輕聲細語提出自己的見解,駁斥她的想法,“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歡兒,你也不能確定這世間是否有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如果真是這樣,你又怎麽確定,到底是在齊王府門口鬧事中寒毒針的何禮,還是監獄裏沒有中寒毒針的何禮,他們誰真,誰假呢。”
鄒歡被駁斥地無話可說,顧承平繼續溫和勸她。
“聽話,在官府辦事不比在家,稍有差池都是掉腦袋的下場,我如今還在禁足,齊王府也忙的暈頭轉向,你若再出了什麽事,那我們大家子真的就陷進泥沼,很難再爬出來。”
沒有看顧承平的眼睛,鄒歡低轉過頭說道。
“可是做捕快不就是替冤屈者洗刷冤屈麽?”
她回頭怔怔望著顧承平,透過那雙瑞鳳眼卻再也看不見當初堅定銳氣的眸子,有的隻是無邊的黑暗與深沉。
顧承平抿著唇,望著鄒歡片刻,終究是認了輸。
沒辦法,誰讓自己真心愛她,她若執意要做個清明的捕快,自己哪怕是想方設法,也要讓她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畢竟愛一個人,就得接受她的一切,哪怕是純白熱烈的信仰,明知道虛假,隻要她執著,他會為她開路。
他的麵龐還如剛才般溫和,“若你定要給何家父子洗刷冤屈,那你要考慮清楚,行事步步小心。”
他的轉變太大,鄒歡愣了愣,終於露出笑容,
“嗯。”
她知道,他一定會支持她。
將鄒歡擁進懷裏,她溫順地靠著他胸膛,顧承平將下頜抵在她發頂,低著眼睛,遮住滿片冰霜。
現在玉嬌郡主名聲被毀,就算太子有意拉攏齊王府,也絕不可能娶玉嬌郡主為太子妃,而讓玉嬌郡主給太子作側妃,莫要說老齊王不同意,皇族宗譜也還未有先例。
但皇室一族最看重的就是名譽,現在玉嬌郡主與護寶鏢局少東家的事情鬧大,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就算是瑞王,也不可能娶玉嬌郡主。
太子昨天傳書來,有意撮合梁侯府二公子與玉嬌郡主,雖然梁侯府現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但那二公子雙腿……
顧承平抱著鄒歡的手臂微微用力,各自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現在這個樣子,自己竭力守好歡兒,再談其他人。
“喵嗚~”
青石流水假山上,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咪坐在山頭,用爪子洗著臉,埋著腦袋時露出頭頂一抹鋅灰,增添了幾分萌蠢可愛。
“苦茶,下來。”
低低沉沉的聲音響起,貓咪明溜溜的眼睛望著男子,嗷嗚撒著嬌,小肉爪扣著假山往下走猛地跳進男子懷裏,蹭著他的手背。
“才下過雨,濕氣最重,你不該在這兒。”
成熟穩重的聲音在回廊傳來,輪車(輪椅)上的男子仿佛沒聽見,自顧自逗懷裏的貓咪。
“苦茶,別亂跑,乖乖的,苦茶……”
小貓咪生性好動,在男子懷裏沒待到片刻,就蹬著男子的手竄跳到旁邊假山後。
“過幾日父親與為兄打算為你向齊王府小郡主提親,你意下如何。”
梁濟嗤笑,沒有血色的臉歪著頭盯著說話的大哥,反聲質問,
“你們都已經決定的事,現在才來問我的意見,不過是形式走個過場而已,有什麽重要?”
梁綦看著頹靡的弟弟,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氣,
“梁濟,你清醒點好不好,你為了他把腿都廢了,他卻對你半分話都不曾提起,更何況你們都是男子,你又是梁侯府嫡出二公子,他隻不過是江湖倒弄火石的術士,你們迥隔雲霄,還是龍陽之好,簡直荒唐可笑。”
“哐當。”
巴掌大的花盆毫不留情朝梁綦腦袋砸開,若不是他躲得快,雖不致死,卻不免破相。
“閉嘴,我和他的事不用你們管,那個齊王府小郡主不過是被人玷汙壞了名聲,沒人要才塞給我,哈哈哈哈……如此肮髒的身子就是白送我都不要。”
“啪。”
右臉頰火辣辣的疼,耳朵裏像飛進了隻蚊子,嗡嗡嚷個不停。
梁濟病態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大,盯著大哥梁綦都不禁滲的慌。
“怎麽讓我說中,惱羞成怒了?”
“梁濟,別瘋了,來人,把二公子推回房。”
退在遠處的仆人恭謹上前,在輪車後麵握著手推緩緩推著輪車往院內走。
梁濟像被抽筋拔骨,癱在輪車上茫然望著灰暗的天空,枯澀的眸子淚早就流幹,發呆像個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