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捕快,何必呢,大家不妨做個朋友,一起守護大宋的子民,不好嗎。”

教主的聲音低沉溫柔,配上他奪人心魄的眼睛,時時刻刻蠱惑人心,成為他的奴隸。

“閉嘴,混球。”

鄒歡剛毅秀麗的麵容,既有女子婉轉溫柔的眉骨,又帶著男子不懼生死的狠斷。

她剛想讓身後的弟兄攜手,用天蠶絲鱷魚繩將教主捆住。

突然。

“哐當。”

“當。”

“當啷。”

身邊弟兄眼神空洞,紛紛丟盔棄甲,跪下,恭謹地匍匐在男人的腳下。

高呼,“教主萬歲,月教通天,教主萬歲,月教通天……”

鄒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握著白玉刀原地徘徊。

“你們在幹什麽,幹什麽……”

“啪。”

一巴掌毫不留情扇在,離鄒歡最近的男子臉上,後者吃痛,揉著紅腫的臉頰,眼神清明,張口就要問候鄒歡全家。

被鄒歡一把拽起。

“火麒麟,醒醒。”

清醒過來的火麒麟不可思議,自己什麽時候將自己的劍給丟了。

火麒麟棱角分明的臉龐,寫滿懵逼二字。

他趕緊撿起自己的武器,擺出迎敵架勢。

鄒歡想用同樣方式,叫醒其他弟兄,奈何他們的內力沒有火麒麟深厚,根本無法抵禦妖教的攝魂術。

“鄒捕快,你怎麽能打擾,弟兄們朝聖的心呢,你這樣做,是對月神的不尊重,將來得不到福報。”

他說的言辭誠懇。

鄒歡將白玉刀插回刀鞘,惡狠狠看著微笑的男人。

“火麒麟,你守好防備,我去捆那妖人。”

火麒麟握緊手中劍柄,眼神鋒利,“是。”

男人搖搖頭,頗為遺憾地看著鄒歡。

“鄒捕快,你不能這麽做,違背民意的事,是不會有好結果,隻會造成更大的災難。”

果然,鄒歡剛靠近覆壓住教主的網,跪伏在地上的所有弟兄,都猛地抬頭,眼珠血紅,呲牙咧嘴,喉嚨裏發出犬類的嗚嗚聲,指甲撐地,團團將鄒歡和火麒麟兩人圍住,像獵犬圍攻獵物般,騰空撲來。

“火麒麟。”

鄒歡大喝一聲,兩人配合默契,火麒麟吸引主要火力,拖住圍攻的對手,鄒歡踏著圍剿她的人的肩膀,鯉魚翻身,穩當落在教主麵前。

兩人四目相對,教主依舊微笑著,青色胡茬的絡腮臉頰,勾起彎彎的月牙弧度。

“鄒捕快,女孩子的手,不該染血,它們穿針引線,煮飯烹羹,繡花描紅,才是最美的樣子。”

他像慈父般,諄諄教導,將誤入歧途的女兒拉回正道。

“妖人,誰說女子都應該描眉畫紅,女子的手,照樣拿得起刀。”

鄒歡雖比他矮出半個頭,威嚴淩冽的氣勢卻絲毫不輸。

網內隻有他一人站立,鄒歡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捆住,教主也沒用反抗,任由她擺弄。

“鄒頭兒快點兒,我快頂不住,鬼人也殺來了。”

鄒歡眼疾手快,打了死結,她將繩子另一頭綁在腰間,提著教主脖子處的衣襟,踏著矮牆躍上房頂。

見鄒歡已經離開,火麒麟也不戀戰,劍鞘刺向,迷失心智的弟兄的手肘麻筋,後者一個抽搐,捂著受傷的地方,嗷嗷直叫。

剛要踏著矮牆離開,小腿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火麒麟暗叫不好,低頭,一隻鬼人翻著嘴皮的獠牙,已經深深沒入他的肉裏。

“砰嚓。”

細微的脆響,一根細長的鬆葉,夾雜著破曉之勢,擊斷獠牙。

鄒歡揮手,讓火麒麟趕緊走。

被提著衣襟的教主,人高馬大,低頭就能嗅見,鄒歡頸脖處散發的幽香。

“鄒捕快,你的味道很香,若是在月教,地位勢必不低,也許~能成為聖女的侍女。”

“閉嘴。”

鄒歡望著火麒麟,他痛苦地躬著身子,嵌在肉裏的獠牙來不及拔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汙水滲透進肌膚。

火麒麟眼前天旋地轉,手腳冰冷,卻又像掉進熔漿裏,內髒沸騰似要爆裂。

渾身都沒力氣,火麒麟軟軟的,像被禿鷲從高空拋下的兔子,失去知覺,麻木地從矮牆墜落,砸起一片灰塵。

他身上的衣裳已經濕透,劍無力滑落,顫抖在主人身邊,哀哀錚鳴。

“火麒麟,火麒麟……”

鄒歡嘶啞著呼喊,眼見鬼人嗷嚎,張牙舞爪,俯身快要貼近火麒麟。

鄒歡有一瞬間呆滯,灰暗的霧霾從心底籠起,她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血霧四漫的那一天。

“鄒捕快,難道你要看著自己的同伴,就這樣淒然的死去,被撕扯碎片?真是太可憐。”

“閉嘴。”

手劈刀毫不猶豫砍向教主後頸,卻像砸在玄鐵上,鄒歡懵了。

教主微笑著,站在她身邊,慈眉善目,至愛至德。

“神選中的人,是不會被凡界俗力所傷。”

鄒歡眼神掠過地麵,蜂擁而至的鬼人,嗅著血味兒,爭先恐後撲向,跪軟昏迷的火麒麟。

鄒歡死死咬著牙,終於,她狠狠拉開活結鬆開綁在自己身上的天蠶絲鱷魚繩,白玉刀出鞘,鴻雁踏雪,矯捷輕盈的速度,帶著決絕的狠厲,手起刀落,身首分家,蛆蟲四起。

屹立在高處的教主,遺憾搖頭,他本以為她是值得培育的身邊人,殺伐果斷,進退有度,卻沒想到,依舊是被七情六欲所困惑的,愚昧蠢人罷了。

鄒歡沒有落地,而且踏著仰頭,群魔亂舞的鬼人的臉頰,像插地洞般,將白玉刀一刀又一刀捅下,顱頂中噴射出的乳白汁液,濺滿鄒歡全身。

耳邊零落的碎發肆意妄為,隨著她的動作,淩空起舞,像遊動的水蛇,時時可奪人性命。

鬼人已經在撕扯火麒麟的肉,一塊接一塊,血肉模糊中露出森森白骨,像野獸般的鬼人滿臉血流,咀嚼著火麒麟的肌肉,腥味衝天。

鄒歡前翻落下,以火麒麟為中心,刀光四射,逼出半丈空地,汩汩流著溫涼的血液,沾染她的靴底。

房頂上被捆著的教主,微笑著俯瞰著她,鄒歡喘著粗氣,將奄奄一息的火麒麟架起,惡狠狠盯著房頂上風輕雲淡的男人,投下兩枚迷霧珠。

“嘭,嘭。”

兩聲巨響,濃煙四起,看不清地麵事務。

死綁在教主身上的天蠶絲鱷魚繩,竟然自動脫落,他雙手交疊,放在胸前,背著風,目送狼狽遠去鄒歡的背影。

像是告訴鄒歡,又像是在喃喃自語,“鄒捕快,我們畢將成為夥伴,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我們後會有期。”

火麒麟被鬼人嚴重撕碎肌肉,雖然沒有病變的跡象,但決不允許進入宗正寺。

鄒歡隻能將他安放在,宗正寺外的民房中。

這裏緊挨宗正寺,若有意外情況,會有士兵出手。

顧承平,慕容先生和唐詩帶著藥箱,匆匆趕來。

鄒歡身上散發著難聞的腐臭味道,是鬼人腦漿爆裂,濺在她身上遺留下。

“顧大人,妖人被屬下捆在屋頂,屬下去抓他回來。”

鄒歡心中有虧,見有人來看守治療火麒麟,連忙單跪向顧承平請示。

“燕姐已經回來,讓她與你同去。”

顧承平一邊戴尉(手套),一邊強壓著心底的後怕,強裝鎮定地下令。

如果躺在這兒的是鄒歡,顧承平不知道,他自己會瘋狂成什麽樣。

“鄒歡。”

顧承平的聲音短而促。

“屬下在。”

“平安回來。”

短暫寂靜。

響起鄒歡,輕弱,不確定的聲音。

“屬下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