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的鬼人似乎更加活躍,如同僵屍般,遊**各個街頭小巷。

顧承平和六扇門的捕快,一路酣戰,回到宗正寺時,已是雞鳴時分。

大家身上都散發著腐臭的氣息,強忍著嘔吐,將十箱冬櫻花整齊排列在院子內,顧承平讓燕姐帶人去太醫院,將負責研製鬼人解藥的太醫,全都帶到宗正寺。

雖然宗正寺各種械具比不得太醫院,但唐詩和葉凝所配置的各種劑量藥草,卻不易亂動。

所以顧承平決定,還是將太醫院負責研製鬼人解藥的太醫,全部護送來宗正寺。

他到後院換了身衣裳,侍女替他打來溫水洗臉,顧承平卻讓侍女換成冷水。

冰冷刺骨的寒意,像針紮在臉上,細密的痛感刺激著神經。

已經兩天三夜沒合眼,顧承平的眼睛,也像街上的鬼人般,滿是血絲,光潔的下頜,也冒出青粗的胡茬,原本白淨的皮膚,出了油,變得晦暗。

葵弦陪同著他們,安靜聽著唐詩,葉凝和太醫們激烈商討藥方的更進。

最後所有人基本磨合,采用丹砂十錢,赤箭一兩,花椒五錢,雲母三厘,海桐皮七分,密陀僧五錢,以冬櫻花為引,灌以地漿熬製三分,去滓溫服。

葵弦聽著,微微蹙眉,出聲。

“冬櫻有三性,酸、甘,平;入心、肺、胃三經。”

“丹砂性寒,味辛苦,與冬櫻花相煎,可化為汞,有劇毒。”

太醫冷笑,“黃口小兒,年紀輕輕,居然信口雌黃,本太醫從未聽聞,丹砂與冬櫻花相煎,可化汞。”

葵弦被斥,瞬間低下頭,沉默不語。

“太醫,不得無禮,這位乃是太子妃娘娘。”

顧承平冷聲。

因若心郡主事件,葵弦素服被關押宗正寺,沒有侍女相陪,故太醫不知。

知道自己剛才嗬斥的,居然是太子妃,太醫瞬間換了臉色,惶恐下跪請罪。

“臣不知是太子妃娘娘,僭越無禮,請娘娘恕罪。”

葵弦左手緊緊攥著右手食指,語氣輕輕。

“起來吧。”

慕容先生不解葵弦所說。

“為何丹砂與冬櫻花相煎,會化為汞,娘娘貴為天家公主,怎會知道這些。”

葵弦解釋,“及笄那年,我暈倒在後花園,便雙目失明,父皇王兄為了給我治好眼疾,尋遍大理名醫。”

“我吃了十幾年的藥,久病成醫,對醫書也略懂一二。”

其實葵弦隻講了一半,還有一半被她隱在心中,絕不可觸碰。

她懂醫術,是每次禦醫問診時,她都會將自己所食湯藥中的藥材,一一問過禦醫,有意無意打聽每種藥材的用途,和藥性。

她怕……她的眼睛始終治不好,是有人故意為之。

唐詩再次對比,宋辭傳回的方子和葉凝帶來的方子。

對眾人說道,“不如用附子替代丹砂,附子雖亦有毒,但合著冬櫻花,兩種藥論相悖,相克之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幾位太醫有些不確定,麵色猶豫,這附子,可是打仗時才會用的毒藥,毒性猛烈,中毒者會出現嘔吐、昏迷、呼吸困難、等症狀,這用在解藥中,合適嗎?

葉凝倒是讚同唐詩的做法。

“咱們可以先煎少量,抓一兩個鬼人來試藥,看效果如何。”

“這不妥。”

其中一聖母太醫當機立斷,拒絕。

“我等製藥,就是為解救百姓,現如今竟抓他們來試毒藥,活活殘害生靈,斷斷不可。”

葉凝挑起一邊眉毛,回懟。

“照太醫這麽說,那解藥豈不是一輩子也研製不出來,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百姓們中的邪蠱毒,詭異蹊蹺,若不劍走偏鋒,以毒攻毒,怎麽救他們。”

“荒唐,荒唐,解藥救人,你們卻拿毒藥害人,真是最毒婦人心,難怪你入不了太醫院。”

聖母太醫指著唐詩一頓臭罵,其他幾名太醫低著頭,肩膀聳動,明顯偷笑。

唐詩被刺到痛處,撐著桌案,幹脆保持沉默。

顧承平揉著太陽穴,頭疼欲裂。

他揮了揮手,上來幾名侍衛。

“將這位太醫帶下去喝茶。”

“是。”

聖母太醫被抬起胳膊,架出藥室,他瘋狂尥蹶子,大聲嚷嚷。

“人命關天,爾等卻視如草芥,以何為官,以何為官……”

顧承平知道這位太醫,老爹是前樞密院事,憑關係,將他弄進太醫院,整天以仁德民愛為口號,口舌朝廷官員,若不是有些他老爹的人脈關係,恐怕他早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新一輪製藥開始,濃稠黏黑的藥汁滑入碗中,鬼人被捆綁在柱子上,張牙舞爪,獠牙亂咬,侍衛摁住腦袋,宇超端著藥碗全部給灌下。

“嘔……”

鬼人像是要將胃都給吐出來,還未嚼碎的肉塊兒,和蠕動的黑蟲一股腦兒混著藥汁,濺了滿地汙穢。

惡臭熏天。

唐詩捏著鼻子,絲毫不嫌棄腳下的汙穢,直接踩上去,來到鬼人麵前,掀開他的嘴皮,尖長的獠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青黑凹陷的臉龐,也微微有了絲血氣,烏紫的唇漸漸恢複,傷勞之後的慘白。

唐詩強壓著內心的狂喜,臉上笑意遮擋不住。

“再觀察兩個時辰,若無其它反映,解藥就已成功。”

“報,顧大人,出事了。”

剛鬆下去的神經,再度緊張起來。

“怎麽了?”

郊野醉香居,有兩股勢力打起來了。

葉凝和宇超視線交錯,看來是太師出手,解決妖人。

“京都鬧事,應該找府尹,你為何來報給顧大人。”

慕容先生追問。

“是府尹大人說,這兩股勢力關係顧大人所查案子,讓屬下特來稟告顧大人。”

“可惡,明明就是貪生怕死,自己不敢去,還賴在顧大人頭上。”

燕姐憤憤不平。

顧承平抬手製止眾人議論。

“醉香居是月教的據點,不管是何人出手,都牽扯到大理與大宋兩國。”

“燕姐,宇超,你們稍作休整,待我聯絡兵部後,你們隨我一同往醉香居。”

“是。”

“是。”

顧承平又將目光轉向葉凝和唐詩。

“葉姑娘,唐姑娘,我會派士兵送你們和太醫,一起回太醫院,你們協助太醫院主事熬製解藥,幫忙解救東京百姓。”

“是。”

“是。”

終於,萬事俱備,隻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