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葵明在說反話,顧承平一臉坦**,沒有半分尷尬神色。
“殿下叫我來,總不會是商量,攻打我大理之事?”
葵明態度冷硬,略帶譏諷。
太子抬手示意,侍衛趕緊給葵明搬來太師椅。
“姑姑請坐。”
葵明毫不客氣,直接落座,沒有半路客套謝意。
主將怒了,這個老女人,居然對他們太子殿下無禮,她算什麽東西。
他起身,就要怒斥葵明,卻被太子眼神製止。
“姑姑意下如何。”
太子的語氣,既有天家的威嚴,又略帶晚輩的謙遜。
他穿著鎧甲,三千烏絲用騰蛇冠高高束起,劍眉星目,薄唇性感,唯獨那漆黑深潭般的眸子,讓人猜不透。
拋開他大宋太子的身份,葵明還是挺樂意接受,這麽一個帥氣的侄婿。
“大理王室的事,是我等私事,而今大理、大宋兩國交惡,無非是小人從中作梗,挑撥離間。”
“我能做的,是幫大宋軍隊攻入大理國都,除根月教。”
“但”
葵明冷目掃過在場眾人。
“大理終究是大理人的大理,介時我會上奏新王,以千昭城為謝禮,雙手上俸太子。”
葵明的態度很明確,大宋幫她推翻月教和老國王,她將千昭城疆土劃給大宋,以做謝禮。
顧承平發問。
“葵明前輩,以何為籌碼,大理朝中的大臣,能對新王俯首稱臣?”
顧承平的話,正是太子心中所想。
雖然葵明是大理長公主,但畢竟在這男子為尊的世界,大理,恐怕還從來沒有女子稱帝的先例。
朝中的那群老骨頭,又怎會聽她的話。
“這有何難,大理始終是我段家的天下,難不成沒了男丁,段家的天下還能落入他人手中不是?”
她想將自己的兄長和侄兒一同除去,自己稱王做帝。
野心勃勃的女人,嗬,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太子眼角冷意藏的很好,他淡淡一笑,看向在座眾人,問。
“諸位可還有異議?”
另一位幕僚提出質疑。
“大宋與大理新結秦晉之好,現如今,離兩國結盟不足半月,大宋就帶兵攻入大理國都,恐怕會落人口舌。”
“大理地方土司也會不服,到時候,若紛紛造起反來,又是一堆麻煩事。”
葵明從容不迫,反將一軍。
“先生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你們大宋王族,小小地方土司,就讓先生忌憚三分,小事皆憚,又何足矣謀大事。”
“況大丈夫在世,理當開疆拓土,守衛四方,謀大同之業,即使馬革裹屍,亦幸甚至哉。”
“就算它小小地方土司造反,難不成,大宋,大理兩國聯手,都不能擺平?”
幕僚被她反問的啞口無言,悻悻作罷。
葵明起身,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
“諸位還有誰不滿,大可站起來,與我理論。”
在場五大三粗的老爺們兒,麵麵相覷,竟無話可說。
“葵明前輩,晚輩還有一問,略有冒犯,不知當問不當問。”
顧承平起身,與她對視。
葵明做了請的手勢,示意他講。
“恕晚輩口無遮攔,葵明前輩以僵屍蠱為存,但畢竟使用汞礬,終有一天會入火成塵,這千昭城就算現在被化進大宋版圖,誰又能保證,將來大理王上,會承認此事。”
“誰告訴顧大人,將來大理新王,不會承認此事?”
顧承平眼皮微挑。
“前輩的意思是?”
“大理新王,雖然不是我,然而劃給大宋的千昭城,不管將來哪位王上繼位,都不會以此為借口,出兵大宋。”
“介時,我會在大理王宮立下咒言,任何君主若以千昭城為借口,出兵滋擾大宋,都將命絕當場。”
葵明的語氣輕飄飄,但聞者卻都脊背發涼。
以她術數的能力,想要下這樣的咒言,並非難事。
“諸位可還有異言,不如說出來,我一一為爾等解惑。”
在場謀士將人竊竊私語,像蜜蜂群出,嗡嗡嚷嚷。
太子和顧承平對視,兩人都頷首默認。
最終,葵明的條件被認可,太子奏書朝廷,等待回複。
趁著這個空檔,葵明時時盯著葵弦,讓她習背《無量經》上的咒文。
這日天氣難得晴好,四月熱氣已經在南國散開,鳥雀嘰喳,撲棱著翅膀,從山林一下子,掠進另一片林野。
花開的季節,連空氣都微甜,令人沉醉。
葵明帶著葵弦坐在,離營帳不遠處的湖邊,聽她誦背咒文。
可以葵弦天賦不行,前麵背著的咒文,現在的就忘了,現在背著的咒文,過一會又記不得了。
“千足化羽,夷陵賜澤,菠熱南服陀,阿無無量般……般……”
葵弦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耷拉著腦袋,像泄氣的皮球,不敢看姑姑的眼睛。
“沒事,你再用用心,總能背下來。”
姑姑語氣溫和,安慰她。
葵弦咬咬牙,小聲問。
“姑姑,我可不可以……不練。”
“什麽?”
姑姑的語氣瞬間冷下來。
“弦兒,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葵弦攥著衣袖下的拳頭,不敢抬眼看姑姑,語氣有著自己的堅定。
“《無量經》其實就是攝魂術,學它有什麽用,隻會給自己帶來禍害,給他人帶來災難。”
“這就是你不用心學的理由?”
姑姑掰過葵弦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你說《無量經》隻能給自己帶來禍害,給他人帶來災難,那姑姑問你,月教妖人究竟有什麽災難,他帶來那麽多禍患,為什麽,他還能好端端活在這世上,手握他人生殺大權,憑什麽,憑什麽。”
姑姑的聲音近乎嘶吼,怒目圓睜,灰白的眼睛燃燒嫉妒仇恨的怒火,模樣可怕,是葵弦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
葵弦被她嚇住,膽怯望著她,語氣溫軟。
“姑……姑姑。”
一聲軟怵的姑姑,瞬間讓姑姑恢複清醒。
她連忙收起周身戾氣,鬆開幾乎要陷進葵弦肩膀的手指,起身,與葵弦拉開距離。
“今天先到這兒,姑姑還有事,你自己回營。”
葵弦不知所措,坐在原地手腳無處安放,望著姑姑遠去的背影,她隻能小聲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