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臉上沒有一絲難色,看著眾人。

“不是還有大理長公主葵明,她精通術數,咱們借道千昭城,豈有難事。”

這倒也是,反正他們現在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難道還怕她反水不成。

議事結束,眾人各自回營帳,或深研戰局,或臥榻休息。

這裏日,他們晝伏夜出,出其不意,打的大理軍隊連連敗退,但紊亂的行軍時差,再加上高強度的戰場搏殺,也讓戰士,主帥,謀將們有些吃不消。

顧承平摁著肩膀,臉色微變。

太子注意到他的異樣,派人送顧承平回營帳,不一會兒竟親自到訪。

“太子殿下。”

慕容先生正在給顧承平換藥,太子進來,慕容先生放下手中藥膏,顧承平正要拉起衣裳,在太子麵前衣冠不整,成何體統。

太子抬手製止他們,隨意找椅子坐下。

“你們繼續,不用管本宮。”

“謝太子殿下。”

“多謝太子殿下。”

慕容先生拿起盛藥膏的碗,繼續給顧承平上藥。

太子注意到顧承平的肩胛,皮肉外翻,隱隱有灌膿趨勢。

“情況好像不太樂觀。”

“傷口感染發炎,皮肉膿害,弄不好,得將這些腐肉全部割掉才行。”

慕容先生眉頭微蹙,語氣沉緩。

“邊塞之地,比不得京都。”

“大夫,藥物難免次些,你若實在不行,本宮就立即上奏父皇,準許你先行回京。”

“戰場將人謀士不少,但朝中能助本宮的,卻隻有你顧承平幾人。”

“因小戰而失右臂,這筆賬再怎麽算,也是劃不來。”

太子的話,說的認真,卻被顧承平婉拒。

“臣體微賤,不足掛齒,當下戰事吃緊,理當以國事為重。”

太子笑而不語,撐著下頜,探究望著顧承平。

“是為了鄒歡吧。”

被拆穿,顧承平也不介意,隻是低頭無奈苦笑。

“她中了妖人的攝魂術,我連破解的方法都還沒找到,就算將她救出來,也不是多挨她一刀罷了。”

太子來了興趣,忙碌了這麽多天,難得有八卦聽聽,放鬆一下。

慕容先生識趣退下,獨留太子和顧承平二人閑聊。

“承平,本宮有時候真是不明白,像鄒歡這樣,整日捕快打扮,男裝示人,有時出任務,窮山惡水之地回來,活脫脫糙人一個,你究竟喜歡她什麽?”

“如果鄒丞相還在,本宮一定覺得,你是為了借鄒丞相的地位,為自己平鋪仕途。”

“可如今,鄒丞相辭官回鄉,鄒家還遭到龐太師,幾乎毀滅性打擊。”

“上次周家滅門慘案,明眼人都能看出,龐太師對鄒家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你為了所為恩情,不惜正麵與龐太師撕破臉,值得嗎。”

顧承平倒了杯茶,遞給太子,自己也坐在桌邊,沏了茶。

他和太子關係不錯,平日裏言事,為了掩人耳目,他們都是在酒桌上,暗中進行。

“恕臣妄言,如果此次中攝魂術的是太子妃,太子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太子愣了愣,好看的皮囊上,盡是薄霜。

“說不得。”

他抿了口茶,眸子中深淵湧動起漩渦。

顧承平淡淡一笑,搖頭。

“殿下,這就是我們不一樣的地方。”

“臣是真心愛慕鄒歡,為了她,臣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而屈服於權政的良媒,終究是少了那份羈絆,就算婚後能做到舉案齊眉,可幾分真情,幾分假意,虛虛幻幻,又有誰能說的清,道得明。”

太子把玩手中茶杯,似笑非笑,燭光下,眸子清冷孤寂。

“生長在帝王家,貴為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普天之下,有多少人羨慕不及。”

“錦衣玉食,寵悅優渥,掌生殺大權,受萬人敬仰。”

“可這麽高的位子,沒有人在身邊噓寒問暖,脆弱綿軟者,又能受得了幾日。”

“本宮從出生活到現在,都穩坐太子之位,高處的苦寒都已受盡,有沒有人能與本宮一同繼續走下去,都已經不重要。”

顧承平點頭。

“殿下這樣說,臣就放心。”

“你想說什麽?”

顧承平握著茶杯,收起隨意神態。

“殿下可還記得,葵明前輩那日說的話。”

“大理始終是大理人的大理,王室終究是她們段家主宰,就算段氏一族沒了男丁,王位也不可能落入異姓人之手。”

太子也收斂散漫的態度,端正身形,回想那日葵明說的話。

“本宮記得,她還說,大理新王不是她。”

“但是,太子你派出去的人,刺探收集,關於葵明情報,裏麵內容並未提到她有後之說。”

“難道……”

太子沉下眼瞼,像蓄勢待發的獅子,威嚴凶狠。

“她想扶持葵弦做她的傀儡皇帝。”

顧承平點頭。

“不排除這種可能。”

“畢竟大理沒有女子做皇帝的先例,葵明狼子野心,覬覦王位多年,讓太子妃來做台前皇帝,將她推到風口浪尖,自己卻在幕後做真正的掌舵人,並非沒有可能。”

“若真是這種情況,殿下,咱們該如何處理。”

太子頓了頓。

“若真是這種情況,本宮一人說了不算,得修書給老齊王和柳大人等人,一同協商,在做打算。”

顧承平看出他糾結的心思,也不點破,點頭默認。

另一頭,月教聖台。

血肉模糊,半死不活的男子被拖著,扔到聖台。

聖台之下,教眾裏三層外三層,將聖台圍的水泄不通,高舉的火把,炙熱地舔舐著眾人的臉頰,昏黃照亮四下,宛如黃昏烈陽。

教主、鄒歡一左一右,站在男子兩旁。

教主臉上帶著一貫的微笑,新聖女鄒歡則是目光空洞,麵如寒霜。

“宋辭,你為何要背叛月神,做宋人的奴隸。”

黑靴子停在他眼睛前麵,宋辭的臉青紫腫脹,眼睛被擠成一道縫,勉強能看見外界的事物。

“道不同,不相為謀。”

宋辭嘶啞的聲音,艱難吐出幾個字。

“錚~”

白玉刀出鞘,冰涼散著寒氣的刀鋒,緊貼著宋辭勒痕浮腫的脖子。

“教主,讓弟子殺了他,為月教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