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有事能告訴我,我們並肩作戰,我不是蔦蘿(依靠樹木生長的藤蔓),我有能力與你共進退。”
顧承平笑著點頭。
“我走了。”
不舍鬆開他,鄒歡目光留戀朦朧。
“我等你回來。”
自從鄒歡出現,顧承平臉上的笑就沒有停止過。
“好。”
正午烈陽下,顧承平通體明亮,影子被踩在腳下,黑暗無處躲藏。
鄒歡目送馬車,漸行漸遠,此去經年,若唐家懸案不破,承平恐怕這輩子,也難再回京。
與柳大人,尹季打過招呼,鄒歡也不多言,騎馬回老齊王府。
她明白,柳大人和尹季都是承平的好兄弟,他們絕對不會違背承平的囑托,讓自己參與他們的局謀。
偷偷摸摸回到老齊王府,鄒歡剛要推開自己房門。
“咳咳咳……”
威嚴女聲。
是舅母,世子妃。
鄒歡像個被抓現行的犯人,僵硬地轉過身,耷拉著腦袋,手指互相緊緊繳著,弱弱道。
“舅母……”
“跑出去,去見那位顧大人了?”
鄒歡埋著頭,語氣低低。
“是。”
世子妃看著鄒歡,恨鐵不成鋼,讓下人帶著她去藏書房,抄《心經》一百遍。
鄒歡小聲叫住她。
“舅母,能否不將此事告訴外祖父,他老人家年級大,又要處理朝中許多大小事,能否不將此事勞煩他老人家。”
世子妃華貴的麵容,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你隻管去抄《心經》。”
世子妃威嚴寡淡,鄒歡服身行禮,摸不透舅母的脾氣,隻好跟著下人離開。
沒想到,剛到藏書樓前曠地,這裏居然如此熱鬧。
頂著水碗“雜耍的”,在藏書樓二樓往下扔書的,大吵大鬧聲,勸解聲,抱怨聲,聲聲入耳,應有盡有。
看見鄒歡,趙耀趕緊取下,頭上頂的碗。
朝旁邊,母親派來監視他的下人諂媚一笑。
下人識趣地說著。
“世孫頭頂的水碗,一直未曾取下。”
趙耀滿意地拍拍下人肩膀,屁顛屁顛朝鄒歡跑過來。
“怎麽樣,見著沒?”
“嗯。”
“既然見著了,怎麽還愁眉苦臉的,來,笑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哪能天天垮著個臉,臉上皮肉都鬆弛了。”
趙耀大拇指撐著鄒歡蘋果肌,往上提,給她拉出笑臉。
鄒歡撥開他的手,看著二樓還在“潑婦罵街”般,又撕又吵的表妹,問趙耀。
“你和玉嬌怎麽也在這兒?”
“我在這兒,難道有什麽奇怪?不過玉嬌嘛,誰讓她為了一個教書先生胡鬧。”
“教書先生?”
趙耀解釋。
“父親說,女孩子也應該懂些字書,免得做睜眼瞎子,就給玉嬌請了教書先生。”
“但一年前,那位老先生病重,就回了老家,不過他推薦了位年輕些的儒士來。”
“就是玉嬌現在鬧的那個人。”
“他的姐姐在忠國伯府做下人,前幾日忠國伯遇害,就是他姐姐所為。”
“可是他卻總說,他姐姐不是殺人凶手,讓玉嬌幫他姐姐沉冤得雪。”
“不是我這個做哥的冷血,要是換作小歡你,是不是也不會,為個教書先生去跟王族貴富正麵杠上。”
“哎喲。”
趙耀話音剛落,一本《三國誌》直當當砸中他後腦勺。
“嘿你個死丫頭,謀殺親哥是不是。”
趙耀一手捂著後腦勺,一手指著二樓,大吼,表情都疼得扭曲。
“死趙耀,你又在給小歡表姐說什麽鬼話,張先生隻是想給他姐姐討個公道,有什麽錯。”
“有什麽錯,他姐姐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現如今,咱們齊王府已經與唐氏親眷結下梁子,難道你還想和忠國伯府也同舟敵國嗎?”(同舟敵國:同舟共濟的人成了敵人。)
“混蛋,你閉嘴。”
一本比一本厚的書卷,飛砸而來。
趙耀跳來跳去,口裏威脅著妹妹,腳下卻像抹了油,四處躲閃。
下人嚇得連忙勸阻。
“啊,小姐不要……”
丫鬟驚聲尖叫,一寸厚的李太白全集,集中戾氣,呼嘯著,像投石器中彈飛的巨石,已經擦到趙耀頭發。
“嘭。”
裙擺在空中劃過淩冽弧線,鄒歡飛側身踢翻書卷,穩穩落地,步搖,耳墜劇烈晃**,絲毫沒有官家小姐的優雅儀態。
趙玉嬌也被嚇到了,連忙提著裙擺,小跑下樓,過來。
“哥,沒砸傷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趙耀冷冷看了妹妹一眼,拂袖大步離開院子。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哥……”
他真的生氣了。
“哥~混蛋……”
玉嬌也生了氣,狠狠跺著地板,嘟噥著。
“都說了,不是故意的,小氣鬼。”
鄒歡攬著她肩膀,寬慰她。
“他是你哥,過會兒就沒事了。”
玉嬌不服氣,又對鄒歡抱怨。
“本來就是嘛,在其位,謀其事。”
“咱們雖然是,所謂的王公貴族,可是沒有這群百姓,咱們又算什麽王公貴族。”
“既然要人家出錢出力,供奉養育著你,現在人家有事,你又憑什麽,仗著自以為的高位,欺壓他們。”
“荀子有句話說的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陳勝吳廣起義,也言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張先生是個不俗的人,能培養出這樣的弟弟,姐姐又會差到哪兒去。”
鄒歡點頭,表示理解。
“那這位張先生,現在住在哪兒,你能找到他嗎?”
聽出了鄒歡的話中話,玉嬌一下子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泄了氣,
“表姐你剛經曆唐家懸案,祖父不允你亂跑,而且,你又馬上要被送到鄉下田莊,還是算了。”
能扯進忠國伯的案子,勢必與唐氏的案子脫不了幹係,鄒歡又怎會放過。
她繼續循循善誘,勸導玉嬌和自己合作。
“你忘了,表姐曾在六扇門當差,別的不說,交心知肺的同僚還是有幾個。”
“若那位張先生的姐姐,真是被冤枉,你想想看,對麵是高高在上的忠國伯府,而他們隻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沒有旁人幫忙,他們拿什麽去鬥?”
玉嬌咬著嘴唇,有些猶豫。
“可是……我總不能讓表姐你去冒險,我會想辦法,讓祖父幫幫他。”
鄒歡抓著玉嬌手臂,讓她正麵對著自己,四目相看。
鄒歡眼神堅定決毅,讓人有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玉嬌,外祖父不會幫你的,這你比表姐我更清楚,現在唯一能救張先生姐姐的人,隻有我。”
“可是……可是……你要是……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鄒歡比玉嬌微微高出半個頭,玉嬌看她時,需要半仰著頭。
“不會,後果表姐一力承擔,絕不會牽扯到齊王府。”
“而且,剛剛可是你說,在其位,謀其事,表姐以前是六扇門捕快,現在雖然被官牌除名,但行捕快之事,絕不會猶豫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