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太醫,就是當初鬼人事件中,拒絕用以毒攻毒的法子,醫治鬼人的那位,聖母太醫。

當然,鄒歡並不知曉。

因為當時,她已經中了攝魂術,成了教主的爪牙,美名其曰“聖女”。

“天都還沒亮,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兒,太醫?”

“歡兒。”

世子舅舅大步衝過來,人還未到,手臂就已經伸出來,拽著鄒歡的手臂,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看清楚對麵的人時,舅舅顯然也吃了一驚。

“太醫,怎麽是你?”

太醫兩股戰戰,幾欲不穩,晨曦微光中,他的臉色青紫。

不像中毒,而像受到什麽恐怖驚嚇。

“世……世子……鄒……鄒捕快……那……那幾有……有張……張人皮……好……好像是……是唐……唐詩……的。”

鄒歡瞪大眼睛,和舅舅對視一眼。

她兩步靠近太醫,與他平視,丹鳳眼中,滿是查案時的警惕。

“人皮在哪兒?”

太醫吞了吞口水,戰戰兢兢,指著他跑來的方向。

“就……就在……前……前麵……的草……草地……地裏。”

天色還不是很亮,但灰撲撲,用力擠著眼睛再睜開,也還是能夠看得清楚。

鄒歡側身,對身邊七八個打手吩咐。

“你們四個,在這裏保護世子和太醫的安全,你們三個,隨我去草地一探究竟。”

打手們麵麵相覷,臉部表情抽出,有些不自然。

平日裏,他們隻不過處理一些,來齊王府鬧事的小毛頭,哪裏見過這陣仗。

事關唐詩案子,鄒歡顯然沒有多少耐心。

“快點兒,聽不懂我的吩咐嗎?”

主子發了威,做手下的若再敢違抗,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苦頭吃。

打手們,把最後的希望,齊齊射向世子,目光渴望。

他們心裏默想,還是讓他們趕路吧,若是在那草地裏埋伏著,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那他們豈不就完了。

雖然做下人,活的憋屈,但好歹有條命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後的事,誰又會知道,不會出現什麽奇跡呢。

當然,舅舅始終會向著自家侄女兒。

“怎麽,連表小姐的話,都聽不進去,要造反啊你們。”

人性中最卑劣的地方顯現,各自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打手們既然收了他齊王府的銀子,就得為他們齊王府的主子辦事,哪怕是賭上命,也無所謂。

畢竟受傷要死的是打手,又不是自己,火沒有燒在自己身上,永遠不會覺得疼。

目前唯一,讓三個前往草地的打手,欣慰的是,鄒歡握著白玉刀首當其衝,至少有危險,她可以先擋一下,給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

靠近草地邊緣,鄒歡抬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

毫不在意弄髒自己的錦繡良袍,鄒歡直接俯身貼到地麵,耳朵挨著地麵,聽周圍地麵的響動。

靜靜悄悄的地麵,沒有一絲震動。

不能說安全,隻能說草地中,要麽潛伏著隱匿的獵手,要麽確實沒有大型生物。

鄒歡強製命令三個打手,和自己排成一排,進行地毯式搜索。

“嗡嗡嗡……”

一群綠頭蒼蠅,突然從齊腰深的草地裏湧出來,嚇得一個打手接連後退,嘴裏叫嚷。

白玉刀在前,鄒歡在後。

“噌~”

刀刃割斷野草筋骨,濃鬱的青草氣息撲鼻而來。

黑色泥土的野草之下,一堆皮,耷拉著,有氣無力,躺在荒野。

白玉刀背,小心翼翼挑起皮,隱約展現出人形模樣。

鄒歡捏住鼻子,刺激的味道遮天蓋地而來,她趕忙封住嗅覺穴道。

挑著人皮,回到大路。

世子舅舅和太醫都圍了過來,白玉刀插回刀鞘,鄒歡居然從腰間抽出一雙尉(手套)。

做捕快久了,形成條件反射,無論何時,都是白玉刀和尉,不離身。

“太醫,你怎麽確定,這張皮是唐詩的?”

鄒歡提出自己的疑惑。

這張人皮剝的非常完整,就連手指頭處,都隻有一刀,完好無損,全部從屍體上褪下。

隻不過,人皮眼眶和鼻子處,嚴重腐爛,與其它幾處相比,明顯不是一個時期形成。

“這……這皮……是用……用水銀剝下來……來的。”

太醫眼睛睜的像銅鈴,緊靠著齊王世子,指著人皮,抖著聲音說道,與鄒歡所問問題,風牛馬不相及。

鄒歡不解。

“太醫何出此言?”

太醫表情扭曲,三分厭惡,七分恐懼,指著人皮的手抖個不停。

“你看人皮開口處,長滿丘疹、紅斑……這正是肌膚觸碰到水銀的症狀。”

鄒歡想到了什麽,猛地將人皮挑開,將裏麵的情況露出來。

榴月(五月)的天氣,地氣漸生,日暖天熱,看這人皮暗黃的顏色,差不多從屍體上剝下來,也有十幾二十多天,可是卻沒有腐爛的跡象,除非,是用水銀扒的皮。

經過大量水銀的浸泡,皮肉腐爛的速度,會放緩很多。

而且,因其含有毒物,會使吃咬皮肉的野物不敢下口。

這就是為何,這張人皮在這荒郊野外,還能留存到現在這個時候。

鄒歡記得燕姐說過,當時在查唐宋兩家案子的時候,郊野湖中浮起了一具無皮女屍。

事不宜遲,得趕緊通知燕姐她們才是。

無皮女屍的案子,當初就劃在刑部尚書的頭上,現如今有了眉目,六扇門的人,立即接手,將人皮帶到義莊,和屍體對比縫合,看是不是一個人。

鄒歡也因為,須得回六扇門,錄口證詞,隨著燕姐的隊伍,再次返回京城。

回京啟程前,世子舅舅千叮嚀萬囑咐,讓鄒歡一回京,就趕緊回齊王府,不要惹是生非,給她自己找麻煩。

不過,鄒歡卻並沒有聽舅舅的話。第一時間回齊王府。

而是隨著燕姐等人一起,先來到義莊,等待屍體和人皮的縫合結果。

然而,當人皮和屍體合在一起,仵作將屍體上的皮肉拉緊時,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覺得有一股冷風吹過。

這具屍體的樣貌不似別人,到與唐詩不說有十分想像,八九分卻怎麽也逃脫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