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跑來一個士兵,在百夫長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百夫長一聽便惱:“還不快請大夫!不,去宮裏請禦醫!”

士兵連忙領命而去,百夫長又氣又急,連連頓足自己的手下蠢笨無比。他看了看天色,明晃晃的天已經暗了不少,熱量漸漸退了。他想了片刻,帶著人往防守最嚴密的院落奔去。

樹蔭下的男人沉默如山石,紋絲不動,雙瞳印出漸暗的天色。他看著百夫長離開的方向,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跟隨百夫長而去。

畢竟是未出閣小娘子居住的地方,百夫長不便硬闖,怕那屋子裏的小丫頭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還要陪葬。好不容易盼得禦醫出來,他忙上前問:“怎麽回事?”

“不妨事的。天熱,屋子悶,縣主中了暑熱。”禦醫年歲頗大,對殤王府近來的事略有耳聞,對滿院子的禁軍假充看不見,開了一劑香薷飲的方子就要告辭。殤王府管事連忙上前引路,哪知百夫長身後突然竄出個男人,指著禦醫身後的醫童問:“他是誰?”

禦醫不知其人身份,還以為也是禁軍,忙賠笑道:“這是小徒,一同前來問診。”

男人冷冷地看著不知所措的醫童,忽然一步跨上去,反手架住醫童的手臂。禦醫與其他禁軍還未回過神,隻聽哢哢兩聲,隨即便響起醫童慘叫聲。百夫長這才看清,他竟然是將醫童的兩個手臂卸了。

“你做什麽!”百夫長終於喊出聲,禦醫也被嚇得愣住,醫童疼得五官扭曲得變了形,又是驚恐又是害怕。

男人沒理會百夫長,轉頭對一旁的一隊禁軍道:“你們三個,送大夫出去,一路上不許出差池,不許他們與府中任何一人說話。”聲調平靜,像是在說些平常的家常話。

百夫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奇的是,他那句話聽著平淡,卻又一股迫人的壓力,不容拒絕。被叫到的禁軍更如傀儡,毫不猶豫地將禦醫和還在叫喚的醫童“送”了出去。

“你……你……你到底是誰?”百夫長又驚又怒,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發命令的架勢與護衛皇帝的禁軍統領一模一樣。

男人麵無表情,隻冷冷地說:“我的身份你不用管。從現在開始,這裏由我接手,直到……”他衝著披著斜暉的院落抬了抬下巴,“直到她進宮。”

“你算什麽東西!”百夫長大怒,想要一腳踢翻男人。男人出掌速度不見多塊,力道卻是十足的沉穩。百夫長隻覺得一股大力正正撞到腰部,下盤支撐不住,蹬蹬蹬地往後連退數步。

明明很熱,為什麽會有涼風爬上後背?

男人手中多了一塊牌子,烏黑的木,大紅的底,以及燙金的字“禁”,以及旁邊小小的“副”字。

他是新來的禁軍副統領?對了,最近禁軍是來了個副統領,就是龔丞相推薦的,叫……叫什麽來著?龔……龔湛!

百夫長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咕噥了幾句他自己也聽不懂的話,轉身離開院落。龔湛沒再理會他,隻是朝著夕陽西下的方向,輕輕眯起了眼。

白瑾瑜,這條死路是你自己選的。

侍女很快送來了香薷飲,一個個低眉順眼端進臥房,很快,一連串清脆的瓷碗摔碎的聲音傳出。龔湛冷冷地轉過臉去,充耳不聞。不管她吃不吃不管她如何反抗,她的命已經注定。

夕陽頑強地揮發最後一絲炎熱,但天邊已經被一道深藍侵入。龔湛已經巡視完整個殤王府,這幾日觀察下來,殤王府已經算得上鐵桶一座,就算硬闖,也不能再一時半會搶走小娘子,除非她變成蝴蝶。

就在他剛剛再次踏入院落,從身後方向傳來一陣驚呼:“走水了走水了!”

所有禁軍、仆從、侍女,幾乎同時往那邊轉過頭去,隻見東北角黑煙如龍,直竄上沉沉的天空。院落裏的眾人,不論何種身份,個個露出恐慌之色。龔湛見狀,當即一聲斷喝:“關門!”

見站在門邊禁軍還在發怔,龔湛忽地一腳猛踢道禁軍士兵的胸口上。那士兵登時“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趴在地上。龔湛理也未理,再次下令:“把門關上!從現在開始,沒我的命令,院落裏的人不準出去,外麵的人不準進來。抗命者,死。”

院落裏鴉雀無聲,隻有殤王府裏眾人救火的聲音、火舔木料的嗶啵聲綿延不絕地傳來,焦糊味如細線,隨著亂風鑽進鼻孔裏,更添驚恐,卻不敢發出抱怨。

若下命令的人是別人,早已引來一片抱怨。但龔湛剛剛露了一手硬功夫,沒人敢反駁。龔湛的話擲地有聲:“放火者的目的是製造混亂,府裏一亂,他們就好趁虛而入。各位暫且辛苦一二,過了今天就論功行賞,若是事不成,各位還請好生思量後果。”

依舊無人發出聲音。龔湛眼中露出一絲滿意。就要這樣,絕對服從自己,這樣他才能掌控局麵,才有更多的籌碼握在手裏。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想起那位“族兄”站在他麵前,多年不見,他竟然成了南漢位高權重的丞相。他意味深長地說:“機會給了你,至於你怎麽做,端看你自己。”

白瑾瑜,我今天就要你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