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讀入了TMD教授的基因記憶,龍三江感覺自己好像漂浮浸泡在海水裏。冰冷,海水的獨特潮腥,四周一片黑暗。
他能感覺到,此時的TMD教授雖然很虛弱,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的在不住的發抖,但神誌是清醒的。他在努力滑動著手腳讓自己不能沉下去。同時一直在盯著一個方向,好像是在看著什麽。
龍三江順著TMD教授的視線仔細看了好一會,終於發現,就在教授視線很遠的前方,似乎有一點點光亮在閃爍。那光亮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發出的,給人的感覺既像海岸上的燈火,又像天際線的星星。對於被困在黑暗無際的大海裏的人,看到這樣的閃亮,無異於看到求生的希望。
TMD教授開始滑動手臂向那點閃爍的光亮遊去。遊累了就像剛才那樣稍作休息,然後再繼續遊向那點縹緲恍惚的光亮。
龍三江實在不搞不懂,TMD教授讀入基因狂人的記憶怎麽會是這樣的情景?好像被困在了黑夜的大海裏一樣。而且,按理說,當TMD教授讀入基因狂人的基因記憶時,他的一切視角和感受都應該是基因狂人的。他隻是一個寄宿旁觀者。但此時給龍三江的感覺,似乎感覺不到基因狂人的氣息。反而完全是TMD教授他自己。
龍三江又重新調整了意識指令,搜尋TMD教授讀入基因狂人的前後情景。試了幾次都是這樣的結果。而且,不管TMD教授遊了多遠,遠方的那點光亮一直都是那樣閃爍著。既沒有縮小,也沒有放大。既沒有遠離你,同樣也似乎永遠沒有被接近。
看著黑暗洪荒的大海,龍三江忽然回想起他在研究基因狂人時曾經了解過的身世。作為天才中的天才的基因狂人雷厲行,並沒有一個聲明顯赫的父母。他出生在一個偏遠的小海島上。世世代代都隻在這個小海島上繁衍生息。在基因狂人的記憶裏,大海對於他,有著銘心刻骨的不同意義。
龍三江有點明白了,基因狂人在陳博士的基因碎片中設下了一個種子炸彈防火牆,來阻擋基因入侵者。這一次,他在自己的基因記憶裏並沒有故技重施。而是用自己的意識編織創造了一個遊戲一樣的情景世界。任何侵入者都會以完整獨立的個人形象和感受進入到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的第一道門檻,就是這個漫無邊際的黑夜大海。在這裏,基因狂人是創世者,是規則設定者。這比種子炸彈防火牆可變態了不知道多少倍。
基因狂人是想用這個漫無邊際的黑夜大海,擋住,或者是耗光侵入者的意誌。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無垠冰冷的黑夜之海對於一個人意味著什麽。也許,那點永遠閃爍在前方的亮點,根本不是什麽海岸燈火的希望之光。反而很可能是基因狂人設下的誘餌。那是閃爍著希望的死亡之光。
TMD教授還在不停的向那個光點遊動著。龍三江能感覺的到,教授的體力已經漸漸不支。他必須即刻退出基因狂人的基因記憶,否則,他很可能永遠都沉睡在這片黑海裏。
龍三江退出了TMD教授的基因記憶,他嚐試了各種可以刺激昏迷者醒轉的方法,全部宣告無效。他也應用了各種喚醒自我催眠的方法,仍然無效。龍三江很清楚,此刻的TMD教授並沒有被基因狂人催眠。是他自己的意識不想醒轉,他似乎為了某種目的,在一直的向那個死亡之光固執的遊去。龍三江再次讀入了TMD教授的基因記憶,他想弄清楚,TMD教授為什麽那樣不顧安危,甚至不惜舍棄生命的遊向那死亡之光。也許,這是唯一能喚醒他的方法。
TMD教授的體力越來越虛弱了,他甚至已經沒有力氣向前遊動了。他隻能在原處擺動著雙腿,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沉下海麵。但他還是努力的讓自己能看到那點閃爍的死亡之光。
龍三江急的真想大聲嘶喊,可情緒一激動,意識就自動跳轉出基因記憶。龍三江反複告訴自己,一定要平靜下來。如果自己的心亂了,就跟更沒能力救出TMD教授了。
龍三江深深的呼吸了幾次,情緒稍稍平複後,他看著三個躺著不同沉睡者的密封艙,還有密封艙之間連接的特殊管道,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最初用這些特殊管道聯通陳博士和龍三江兩個密封艙是為了能最快連續性的讀入基因。
人類的基因是一個複雜的組合體。除了染色體上相對穩定的堿基對之外,在染色體周圍還遊離著大量最新產生的基因碎片。這些新產生的遊離碎片刻錄著身體和思維情緒最新發生的記憶。
但這些遊離碎片中的記憶如果不能馬上促使基因發生突變而永久轉入染色堿基的話,它們將會陸續隨著身體細胞的新陳代謝逐漸消失。
龍三江與陳博士兩人的密封艙通過管道連接後,龍三江可以連續性的讀入陳博士最新產生的各種記憶。而不隻是局限於某個過時的基因碎片。因為陳博士的呼吸和汗腺分泌在不斷的更新散發著。每次呼吸和散發出的汗味,都轉錄著陳博士最新的各種記憶。這就相當於龍三江在跟陳博士進行無線視頻對話一樣,隻不過有一點點時間延遲而已。
現在,龍三江要求深域基地的專家團,以最快速度再弄來一具透明封閉倉。把TMD教授放進去。然後再用特殊管道把陳博士、雷厲行、TMD教授、龍三江這四具封閉倉全都聯通。讓四人的基因碎片形成一個共享平台。就像四人連線視頻對話一樣。
正巧利用基因狂人雷厲行在自己基因記憶中編織成的那個遊戲世界,龍三江這次準備讀入的不再是TMD教授的基因記憶,而是親自讀入基因狂人雷厲行的基因記憶。這樣,他就會以自己的形象進入到那片死海中去喚醒TMD教授。
深域基地的辦事效率絕對代表著國家標準,龍三江的設想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被實現了。即便如此,監視屏上顯示的TMD教授的生命跡象已經細若遊絲。龍三江深呼吸,平複了一下情緒,給自己的意識下達了一條指令:找到TMD教授。然後讀入了雷厲行的基因記憶。
黑夜的冰冷海水中,當龍三江急切睜開雙眼的時候,TMD教授就在他身邊正在慢慢的沉下水麵。漆黑的海麵看不到一點TMD教授的影子,但龍三江知道,既然意識按照他的指令推送到這裏。那就意味著TMD教授一定就在身邊不遠的地方。
龍三江一邊大聲嘶喊著“老師!老師!你在哪裏啊?”一邊瘋狂的在周圍的海水裏搜尋。忽然他碰到了TMD教授的一隻手,龍三江一把死死的拽了他。然後迅速潛下水,摸索著摟住教授的軀幹,兩腳一陣狂擺,把自己和TMD教授浮出海麵。
可龍三江無論對TMD教授怎樣大聲嘶喊,TMD教授都沉寂冰冷的就像黑夜的海水。TMD教授,永遠的沉睡在了這片黑夜的大海裏。
龍三江就像一葉小舟,瞬間,被巨大的如同海嘯一樣的悲傷拍打著推出了基因記憶。他完全不能相信那個神經的老頭子會就這樣不辭而別。龍三江像著了魔一樣再次讀入了雷厲行的基因記憶。可還是同樣的遭遇,同樣的被海嘯一般的悲傷拍打出基因記憶。
慌亂中,龍三江的潛意識把他推入了TMD教授的基因記憶,作為一個寄宿旁觀者,龍三江看到了TMD教授生命最後的那段時刻。
TMD教授的兩條腿已經漸漸失去了擺動的氣力。他開始一點點的沉入海麵。被打濕了的蒼白的頭發,再也沒有了往日愛因斯坦大叔那樣的神采。
已經沉入海麵的TMD教授又拚命滑動手腳,重新浮出水麵。龍三江下意識的想救一救TMD教授。可他很快意識到,自己隻是個無能為力的基因寄宿者。他忽然聽到TMD教授說話了:“龍龍……”
TMD教授繼續說著:“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我也知道,你小子看到老師這個樣子一定很著急。你一定會在心裏偷偷的腹誹我,罵我這個怪老頭子到底在發什麽神經……”
龍三江用巨大的意誌力,克製著情緒。
TMD教授:“其實,我知道前麵那個閃爍的光點不是什麽海岸燈火。也不是什麽希望之光。它甚至很可能是狂人教授給我們設下的死亡之光。但我一定要不停的遊向它。因為我知道,當你讀入這個記憶的時候。同樣會遇到這個情況。我嚐試過,在這片浩無邊際的黑海裏,除了這點光,我們找不到任何方向。我必須要想盡辦法來證明這唯一的方向到底是不是死亡之光。因為,這是讓你能順利通過的唯一希望。”
一股熱流上湧,哽住了龍三江的喉頭。
TMD教授笑了笑:“龍龍,別心疼我這個怪老頭子。這是我最好的歸宿。其實,我很害怕再被關到那個精神病醫院裏。那裏太安靜太冷。謝謝你龍龍!在我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在孤獨的科學妄想裏走完我一生的時候,能由你這個笑著一肚子壞水的淘小子陪我走過最後這段日子。叔很滿足!很滿足……”
極度虛弱的TMD教授正在慢慢的沉入海麵,忽然又掙紮著讓自己浮了起來,嗆著海水微笑著:“哦,差點忘記了。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記住,等將來你和醒醒來我的骨灰前看我的時候,千萬別忘了多帶幾支雞腿。你小子可沒少賴我的雞腿吃。嗬嗬,再見……龍龍……”
TMD教授靜靜的沒入了海麵。
醒轉後的龍三江看著永遠睡去的TMD教授,心如刀絞嚎啕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