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誕一早到學校,在走廊裏碰見了冷老師,讓他吃驚的是,他頭一次見冷老師穿了一身筆挺的套裝,脖子上還圍了一條絲巾,看慣了冷老師那件老婆衫的曹誕一時還真不適應。
進了教室,曹誕趕忙拉了拉大誌:“哎哎,你看見沒?”大誌一臉迷惑:“什麽?看什麽?”曹誕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碰見冷老師了,她今天穿的可正經了,脖子這兒還圍了條絲巾。”說著,曹誕在自己脖子那兒比劃了一下。大誌好像沒覺得驚奇,他漫不經心的說:“這怎麽了,下午不是有人要來聽課嘛。”
大誌一提醒,曹誕才想起來,今天下午頭一節數學課,區裏教育局要來聽課。想到這兒,曹誕趕忙掏出數學課本,把自己要演的那段戲又在心裏默默的演練了一遍。他一邊演,還一邊想著手勢和表情,煞是認真,逗得大誌忍不住捂著嘴咯咯笑了。
下午,還沒上課,曹誕就看到學校的好幾個老師忙前忙後的往五二班搬凳子,後邊密密麻麻的兩排,還不夠,又在課桌中間的兩溜走道裏擺了好幾把凳子。冷老師一直站在講台上,低頭默念著什麽,曹誕還從來沒見過冷老師這麽緊張。
凳子剛擺好,曹誕看到烏壓壓的一群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慈祥的老頭,他的身邊站著滿臉堆笑的吳校長和趙主任,曹誕心裏盤算,這個人估計就是區教育局局長吧。
等大家剛坐定,上課的鈴聲就響了。
“上課!”冷老師滿臉燦爛的笑容,清脆的喊了一聲。大家“嘩”的一聲站起來:“老師好!”“同學們好!”
冷老師神采奕奕的看著大家:“同學們,之前的課上,我們認識了圓形,也講了圓形麵積的計算,我們先來回顧一下。”說完,冷老師拿出了看家絕活,一根繩子畫圓圈。
同學們靜靜的聽著,雖然大家都對冷老師要講什麽了然於胸,但還是裝出一副專心致誌的樣子。
沒多久,冷老師轉入正題,她用三角尺指著那個圓,用手比劃著說:“今天,我們要把這個圓拉長,豎起來,看一看立體的圓是什麽樣子。”她熟練的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柱體,按照教案一板一眼的開始講解。
冷老師邊講,邊按照演習的路子不停的引導同學們回答,大家的回答異口同聲,整齊劃一,效果非常好。冷老師看沒白練,效果不錯,剛才緊張的心情放鬆了不少,還時不時的開幾個玩笑,引得大家和聽課老師哄堂大笑,氣氛活躍了許多。
課程將近一半的時候,冷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然後轉過身,看了看大家:“剛才,我們已經講了,圓柱體的表麵積是如何計算的,我們現在來做一道練習題,”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筆末,一臉的輕鬆:“大家看一下,誰能把這道題做出來?”大家“嘩”的把手都舉了起來,賈魯更是把手臂伸的筆直。
冷老師假裝左右看了看,好像才發現賈魯高舉的手,她笑嗬嗬的指了一下賈魯:“賈魯,手舉那麽高,就你吧。”賈魯興致勃勃的走到講台,拿起一根粉筆開始解題。冷老師慢慢的走下台,嘴裏還一邊念念有詞,重複著圓柱體的麵積公式。
大家都靜靜的等著,賈魯剛寫了幾行,突然停下了手裏的粉筆。他皺著眉頭想了想,猶豫的寫了幾下,趕忙又把寫的東西擦掉;他低下頭想了好一陣子,又摸索著寫了幾下,又趕緊擦掉,來來回回好幾遍。台下的同學有點著急,前排的同學開始小聲的給他提示,但你一言我一語,嘈雜的聲音讓賈魯的腦袋更加的混亂,他急的滿頭大汗,本來還有的那一點點思路也忘得一幹二淨。
冷老師看起來依然很鎮靜,她臉上掛著微笑:“賈魯,不著急,好好回憶一下,之前是怎麽講的,圓柱體的麵積,我們可以拆分成三個部分來計算,每個部分拆開,怎麽算呢?”冷老師依然踱著四方步,邊開導邊看著講台上的賈魯。
賈魯這會兒的腦袋已經完全是一盆漿糊了,無論怎麽提示,他都呆呆的站在講台上,像看天書一樣看著黑板。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原本應該3分鍾就能做完的題,賈魯足足耽誤了十幾分鍾,後麵聽課的老師也開始交頭接耳,最中間的老頭還瞄了好幾眼手表。
冷老師看無論怎麽提示,賈魯都像聽天書一樣不明就裏,額頭的汗也滲了出來。她萬不得已,隻得笑著走上台:“好啦,你來,”說著把賈魯拉到了一邊,然後笑眯眯的對台下說:“來,我們大家一起幫賈魯把這道題做出來好嗎?”賈魯傻傻的站在一邊,冷老師一邊循序漸誘的講解著,一邊在黑板上板書,總算結束這個環節。
賈魯傻呆呆的回到座位上,冷老師白了他一眼,假裝低頭翻看教案,偷瞄了一下腕表上的時間。然後她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大家,故作鎮定的說:“好的,我們剛才已經講了圓柱體的表麵積求法,也做了練習題,我現在想找個同學,不看黑板,現在能不能把這個計算公式背下來?”曹誕一陣緊張,該他上場了。
冷老師看似很隨意的一抬手:“曹誕,來,你不要看黑板,把今天老師講的圓柱體麵積公式背一下,看能記住嗎?”曹誕趕緊站起來:“嗯,表麵積公式是……”曹誕自己還加了點戲,他皺著眉頭看著天花板想了想:“是……2πr的平方……”“怎麽會是平方呢?”冷老師一邊比劃,一邊提示:“你想想,圓柱體,打開,上下兩個圓,然後呢?”冷老師比劃著一個長方形的樣子。
曹誕當然知道還有一個長方形的麵積,但按照演習,他是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曹誕皺著眉頭,撓了撓腦袋,一副不解的樣子。冷老師笑了笑,接著說:“不著急,你再想想,2πr的平方沒錯,但那是上下兩個圓的麵積,圓柱體還有身子呢,身子展開,是個什麽形狀?這個麵積怎麽算呢?”曹誕看著冷老師,緊皺著眉頭,抿著嘴唇依然一語不發。
這個時候,下課的鈴聲響了,冷老師有點著急了,他再次暗示曹誕:“沒關係,大膽說,不要想以前的東西,就按今天上課教的說。”曹誕咳嗽了兩聲:“嗯,應該是……2πr的……平方。”
後麵幾個年輕的聽課老師忍不住竊笑了幾聲,冷老師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她轉過身,用三角尺重重的敲了一下黑板上的公式:“是2πr(r+h),對不對?”曹誕一愣,不對啊,應該是叫學習委員來回答啊。想到這兒,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學習委員,學習委員看冷老師砍了自己的戲,臉上一陣驚愕,要知道,自己為今天的演出也練習了好久啊,怎麽能說砍就砍了呢?
冷老師讓曹誕坐下,又快速的總結了一下今天的主要內容,就宣布下課了。為首聽課的老頭在校長、書記的陪同下走上前,跟冷老師握了握手,寒暄著什麽。曹誕在後邊故意磨磨蹭蹭沒走。
等聽課的老師都走完,冷老師才返過來回教室拿講台上的東西,曹誕背著書包走到冷老師跟前,笑眯眯的喊了一句:“冷老師。”然後定定的站著,等著冷老師對自己今天的精彩演出提出表揚。
誰知冷老師臉色陰沉,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今天怎麽回事?”“啊?”曹誕有點摸不著頭腦,他錯愕的看著冷老師:“我是按照您安排的做了啊?”冷老師沒搭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一步跨下台階,沒好氣的說:“平常看你挺機靈,誰知道一點應變能力都沒有,”說完,她抬起腕表跟曹誕比劃了一下:“都馬上下課了,哪兒還有時間啊,讓你直接說正確答案就得了,暗示你幾遍都聽不懂。”說完,憤懣的拂袖而去。
曹誕呆呆的望著冷老師遠去的背影,委屈的嘴裏咕噥了一句:“這……您也沒彩排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