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河的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在第一波事故時,他的頭部就已經受了嚴重的傷導致失血過多。二次車禍撞擊造成他六根肋骨骨折,左膝半月板碎裂,最嚴重的是顱內出血造成的昏迷不醒。
林慕河開顱手術需要用到的某台精密儀器操作需要特殊的資質證書,而這項技術隻有德國某家醫療團隊才有,林家想花重金到國外請團隊裏的人飛來國內做手術,卻得知對方已經最近一個月的行程都被買斷。
而林慕河根本撐不到一個月後。
更重要的是林家幾近查探都查不到買斷對方行程的人是誰,如果是真的患者,根本不需要這麽遮遮掩掩,唯一的可能性是對方在針對林慕河。
他不想要林慕河活。
陸景蘭原本沒有想到程川身上,她並不覺得程川和林慕河有什麽深仇大恨。直到吃飯時,陸景蘭談起此事歎氣,程川隨口一句:“再怎麽擔心也沒用,誰讓林家晚了一步。”
陸景蘭感到不妙,皺起眉,“你怎麽知道的?”
今天才得知的消息,林家父母為了不讓媒體知道,也盡量不往外傳,可是為什麽程川會知道。
程川麵無表情地給池茵夾菜,沒有回答。
陸景蘭看著他淡然的表情,隻覺得背脊升起了冰冷的寒意。
但顧忌池茵在這裏,陸景蘭還是維持著麵上的冷靜:“茵茵,幫媽媽上樓去拿一下我的胃藥好嗎?”
池茵毫無所覺,起身上樓去找藥了。
等池茵離開,陸景蘭才冷聲開口:“你到底想幹什麽……你知不知道林慕河會死的!”
程川一臉坦然:“那又怎麽樣,先來後到,小學生都懂的道理。”
他意有所指:“是他晚來了。”
她一手養大的兒子竟然可以這麽心安理得地謀殺別人,陸景蘭直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很久沒去看過醫生了。”
“我沒病。”程川冷漠道。
陸景蘭按住發疼的眉心:“是我錯了,當年我將太多心思花在了茵茵身上沒有及時發現你的變化,讓你不知不覺變成了這樣……程川,茵茵早就痊愈了,是你病了,你想將茵茵留在你身邊假借保護之名限製她的自由,你對她身邊出現的所有人都有敵意,現在你的行為正在害死一個無辜的人!”
“他很無辜嗎。”程川冷笑,“不見得吧。”
陸景蘭又給了他一巴掌,冷聲下了最後通牒:“你這樣的狀態真的很危險,我不會再允許茵茵跟你一起生活,如果你一定要這麽做,害死林慕河,那我會要求茵茵跟你離婚。”
被踩中軟肋,程川的臉色變得晦暗,他不覺得池茵會想和他離婚,但如果是陸景蘭開口,那麽她說不定會真的乖乖聽話。
良久,他拿過一旁的手機撥通了電話,語氣不甘道:“算他命大。”
林慕河的手術最終前前後後做了三次,如果不是林家重金把國外能用上的藥物醫療儀器都緊急調過來,林慕河說不定根本撐不過來。
重症監護室不允許探視,隻能隔著玻璃遙遙望一眼,池茵看著病**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人,眼淚掉了下來。
“你好笨啊林慕河。”手指抵上透明的玻璃,仿佛就能透過眼前的一片冰涼觸碰到他,池茵聲音哽咽,“哪有你這麽救人的,把自己的命都差點搭進去,笨死了啊。”
池茵除了輕微腦震**別的地方都健康完好,很快就出了院。但她還是會每天都往醫院跑來看看林慕河醒沒醒。
除此之外,池茵和程川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狀態。
上次的矛盾並沒有解開,兩個人都不肯各退一步。程川不願意讓她去見林慕河,她卻每天風雨無阻地讓陸景蘭來帶她去醫院,像是故意在向他宣告自己的反叛。
回到家兩個人卻都默契地避開林慕河這個話題不談,平靜地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躺在一張**睡覺,卻總覺得對方的心離自己變得好遠。
程川隻能在夜裏擁緊了懷裏的人,可天亮了,她又要去見那個躺在醫院裏的人。
要是能死掉就好了。
程川麵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聽著池茵關門的聲音,心底湧上無盡的惡意。
要是林慕河能就這麽死掉就好了。
隻可惜林慕河頑強的生命力並沒有遂他願,昏迷了半個月後,林慕河醒了過來。
池茵在透明玻璃外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才終於得到釋放。
林慕河從重症監護室轉出VIP普通病房後,池茵才和林慕河說上了話。
她開口的第一句是:“你餓不餓?”
林慕河沒繃住,笑了。
“餓。”他聲音有氣無力,卻還是透露出濃濃的愉悅:“很餓。”
池茵坐在他床邊給他剝了根香蕉,幹巴巴說:“那你吃吧。”
“雖然我很想吃,但是手太疼了,拿不動,算了。”
池茵把香蕉遞到他嘴邊:“那我喂你吧。”
一根香蕉就這麽被池茵親手喂完了。
滿足了,死而無憾了。林慕河心滿意足地想,身上所有的傷口能換來這一根香蕉,也挺劃算了。
池茵不知道他的想法這麽精彩,她麵對林慕河的時候總是抱著一種奇怪的贖罪心理,沉甸甸的救命恩情擺在麵前,如果說真的要完全償還其實是件很難的事。
她能做的也隻是盡量對林慕河好一點而已。
能天天見到池茵,林慕河這段時間簡直是如沐春風,眉梢裏都含著喜色,來探病的見了他這副神清氣爽的模樣,還誇他真是樂觀向上,遇到這麽大的意外都能笑得出來,果然是成大事的人,一定要學習這樣的樂觀心態。
其他人馬屁輪流拍,隻有林慕河親媽祝含煙知道林慕河這副模樣是為了誰。
祝含煙是律師出身,創辦的律所也是業內標杆,見過的人形形色色,察言觀色是基本功。池茵一來醫院時她就察覺到了林慕河和她的關係不一般,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二十多年來身邊連個叫得出名字的異性好友都沒有的人,怎麽突然就和她同坐一輛車還拚了命地護著她。
果然,林慕河醒來後他看池茵的眼神根本藏不住那點小心思,隻可惜怎麽看都是自己兒子一廂情願,池茵看他的眼神幹淨得不能再幹淨,一點雜念都不摻。
祝含煙心情複雜,一方麵是慶幸池茵對林慕河沒有那種心思,不然傳出去她兒子做了小三,還是破壞的程川的婚姻,聽起來不太光彩。可一方麵又惋惜,林慕河二十幾年來沒見過他對哪個女孩這麽上過心,可偏偏她是程川的老婆。
退一步來說,如果池茵和程川沒有這層關係,不是陸景蘭的兒媳,她或許會暗暗支持一下林慕河鼓勵他追求真愛,畢竟做律師的誰手裏沒有幾件出軌離婚的官司,這種事情本來也見怪不怪。
但是這麽多年兩家人的情分擺在那裏,池茵的身份太複雜,她隻能勸林慕河早點死了這條心。
林慕河聽完她的勸告,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麵無表情地靠在床頭邊,眉眼耷拉下來,顯出幾分陰鬱:“跟我說這個幹嘛,她要是跟程川感情穩定,我就算想做點什麽也沒機會。”
祝含煙氣得聲音都不穩:“你還想做點什麽?你什麽也別做!分寸該把握在哪裏你自己心裏清楚明白,我不想下次聽見你的消息是因為勾引別人老婆又被打進醫院。”
林慕河輕輕笑了一下:“那不挺好的嗎,至少肯定有人會心疼。”
會心疼人的池茵如約來了病房,看見她,祝含煙收了接下來的話柄,隻留下了最後一句忠告:“不要浪費感情在不可能的人身上,不然難過的是你自己。”
池茵一臉疑惑:“阿姨在說什麽可能不可能?你要談戀愛啦?”
“沒呢,連影都沒有的事,我媽就是瞎操心。”
池茵點點頭:“我能理解,可能是看你斷腿斷手斷肋骨的,怕你沒人要,有點著急。你也別灰心,好歹你的臉還能看,還是有人願意要你的。”
林慕河看起來好像並沒有被安慰道,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謝謝你對我顏值的誇獎啊。”
池茵認真思索了一下,覺得林慕河的人生大事好像還真是個問題。你看現在躺**半身不遂的,連吃個飯都要她喂,她是為了報答救命恩情才願意這麽對他好,可總不能要求別的人也這樣吧,畢竟林慕河又不是誰的命都救過。
那換做別人來看見林慕河這個樣子,肯定不願意跟他在一起的。她私下還聽見過醫生跟祝含煙說起林慕河的病情,說這麽重的傷說不定會落下後遺症,池茵就更憂心他的以後了,畢竟林慕河是因為她才變成這樣,她的確該負起這個責任。
池茵登上了社交平台,新注冊了一個賬戶,決定提前替林慕河相親:
【自我介紹:小康家庭,有車有房,無房貸壓力,性格開朗大方爽快善良樂於助人,身高189(也有可能會打折變成159),顏值8分,滿分10分……】
光這麽寫有點幹巴,還是得配點照片。
池茵偷偷舉起手機攝像頭對準林慕河,然後又放下了。
因為要給頭上的傷口縫針,林慕河的頭發被剃得亂七八糟的,現在長了一部分出來,但還是有點影響顏值了。
池茵默默把上麵自我介紹的的顏值8分改成了6分,得誠實點,不能誇大事實。
她問:“你沒有以前的照片,發我一些呢。”
林慕河看她對著手機認真打字打了半天了,本來就好奇,這回聽見她還問自己要照片,更是饒有興致:“要我照片幹嘛,你要給我送錦旗還是要宣傳好人好事。”
“不是啊,我在給你發相親小廣告。”池茵毫不避諱地把自己編輯好的內容給他看:“寫得不錯吧,就差配點圖了。”
林慕河臉一黑,語氣咬牙切齒:“誰跟你說我要相親了!還有這個身高打折159是什麽鬼,我可是貨真價實的189, 一輩子都不會縮水的那種,還有顏值6分,你明明才誇了我帥!”
池茵嘿嘿一笑:“這不是未雨綢繆嗎,萬一你瘸了得一輩子坐輪椅,那不就是身高159了嗎,到時候還找不到對象隻能孤獨終老多可憐啊,至於顏值6分這個隻是暫時的,還有很大上升空間……”
林慕河拿過她手機,把編輯界麵的字刪得幹幹淨淨,“我是骨折了不是截肢了,你能不能盼著我點好的。”他把手機塞回她手裏,“還有,如果實在怕我站不起來孤獨終老了,你可以把我領回家。”
他冷笑兩聲:“你這麽善良,一定不忍心拒絕吧。”
池茵認真想了一下:“我是沒有問題啦……但是程川……”她有點為難:“抱歉啊,我老公可能會介意的。”
“他介意你不會把他趕出去嗎。”林慕河語氣裏都是滿滿的“怒其不爭”但是在旁人眼裏卻有煽風點火的意味,“這麽不尊重你意願的男人,還不快快休了!”
池茵正想說什麽,門口卻先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隨便挑撥別人的夫妻關係應該是件不太禮貌的事情,我以為你是不會開這種低級玩笑的。”
程川走進來,手裏拿了一束純白的**,花被放在床頭櫃邊,他看向林慕河:“助理買錯花了,不介意吧?”
林慕河皮笑肉不笑:“那我建議你把助理開了。”
“隻是一點小失誤而已,何必趕盡殺絕,我沒有你那麽狠的心,還是得對別人寬容一點。”
死綠茶,字裏行間都是陰陽怪氣!
林慕河裝作自言自語實際聲音大得整個病房都能聽見:“這不是VIP病房嗎,怎麽隨便誰都能不經允許進來這裏,什麽破醫院,一點隱私性都沒有。”
“你不是挺喜歡被探病的嗎?”程川順手拉了把椅子在池茵旁邊坐下,手搭在了她的腰間:“前段時間工作忙,隻能讓我老婆來替我多看看你,現在手頭事情解決了才終於有空來看你,還請見諒。”
林慕河聽見“我老婆”三個字都就覺得胸口疼,他翻了個白眼:“你不來也挺好的。”
“我不來的話怎麽能澄清你對我的誤解呢。”程川今天西裝革履穿得人模狗樣帥氣逼人,襯得林慕河這個渾身纏著繃帶的病號有點像出土木乃伊,土土的,氣勢上就弱了幾分。
程川嘴邊掛著笑,眼底卻滿是譏諷:“我相信以林家的實力你肯定不會淪落到孤苦伶仃無人照顧的地步,當然,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個人過得淒苦的話,我也很歡迎你來我家的。”
程川看向池茵,溫聲道:“三樓不是還很空嗎,到時候讓他和小兔住一層樓,互相陪伴肯定不會寂寞的。”
林慕河臉一黑,讓他跟狗住,意思是讓他當個寵物是吧。
偏偏池茵聽完還一臉驚訝感動:“真的嗎,你願意這樣想太好了,你真會為人著想!”
林慕河一口血梗在了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