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太皇太後都說索綽絡貴人好,那今晚就讓索綽絡貴人侍寢。”康熙眯著雙眼,嘴角露出一抹淡薄的笑意。

他看重的人,並且給予過承諾的人,又豈是誰都能動的。

雖說作為皇帝,不管是大權在握還是大權旁落都由不得他任性妄為,可他真要下定決心護著一個人,那絕對是能做到的。

對於雲汐,他的感情是複雜的,不管是救命之恩,還是心動之舉,在他沒有狠下心來之前,他都會護著她。這一次的事情雖小,時機卻不對,雲汐隱忍不發,不管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康熙心裏都承她的情,記她的好。

至於其他人,康熙不需要親自對付,隻要他記了對方的仇,不需要多做什麽,僅止是不加理會不夠對方喝一壺。

梁九功一聽康熙這決定,心裏微微有些詫異,但這也讓他認定了一個事實——索綽絡貴人果然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

“奴才遵命。”

當太皇太後得到康熙召幸雲汐的消息時,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到了這個年紀,按說該頤養天年才是。但是有些東西她終究是放不下,所以即便知道一直握著手中的權柄會鬧得祖孫不和,她依舊堅挺。隻是為了不引起皇帝的反彈情緒,她時不時地會退上一步。

別以為她隻會退讓,事實上她對後宮的掌控力就算大不如前,可該知道的她都知道。隻要皇帝不事事都逆著她的意,她也不會過度插手,但是這後宮嬪妃,她卻希望皇帝能多親近身份高貴的滿軍旗,或者說蒙軍旗的嬪妃,至於像衛氏和烏雅氏一類宮女出身的嬪妃,她看不上,也不會允許對方坐上高位,繼而丟了皇家的臉麵。

要她處理這兩人其實不難,就算皇帝有意見,隻要她堅持也不是辦不到,但她卻不願意為了兩個低賤的奴才同皇帝生分。

太皇太後勾了勾嘴角,捧著茶盞,轉頭看向一旁的蘇麻喇姑,眼角眉梢帶著一絲滿意道:“哀家篤定皇帝會給哀家這個臉麵,現在看來,皇帝雖然翅膀硬了,可到底還是顧念這份祖孫之情的。”

為了大清江山,她願意退讓,可為了她的威信,為了科爾沁,她又必須以貴女為由,讓皇帝接納和寵幸蒙軍旗的秀女。

蘇麻喇姑頓一片刻,忍下心中想要規勸的衝動,笑著道:“皇上雖然有自己的心思,但是對於格格你還是孝順的。”

蘇麻喇姑雖然是侍女,可她同太皇太後的情分卻不一般,所以她在稱呼上一直都同別人不一樣。

太皇太後抬起頭來,嘴角的笑意因她的話而變得更深幾分:“你說得對,皇帝作為一個帝王,他該有自己的心思,隻是哀家到底放不下科爾沁啊!”

她這一句話說得蘇麻喇姑鼻子發酸,此事他們強求不得,之前先帝因此事與主子生分,最終母子倆反目成仇,現下她真的不想這祖孫倆也因此事鬧翻。

“格格,有些事情咱們順其自然便是,太過強求對格格也好,對皇上也罷,都不是好事。”蘇麻喇姑最究還是忍不住勸了兩句。

現在已經不是從前了,大清江山已然穩固,對科爾沁,不,是對整個蒙古已經不如從前那般倚重,她們太過強求隻會讓一切變得更糟。

太皇太後如何能不明白這些,她隻不過是不甘心罷了,不然她怎麽可能為了科爾沁跟自己的親生兒子鬧翻,說到底,都是造化弄人。

“蘇麻,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放下就能下的。”太皇太後沉吟片刻,這才一臉歎息地道。

“格格……”蘇麻喇姑看著一臉黯然的太皇太後,心裏也莫名地一陣歎息。

要說她對科爾沁沒有感情,那是假話,要說她沒支持過太皇太後的決定,也是假話,可要說她不想維護皇上,那絕對是假話。可是有的時候人有著太多的無奈,即便她內心裏希望大家都好,可事實卻並非如此。隻希望事情能像她想得那樣,這對祖孫都給彼此留一絲餘地。

相較於太皇太後的滿意,後宮其他人收到消息時,那真真就是眾生百態。

若說之前康熙覺得佟貴妃、僖嬪和烏雅氏打了他的臉,那麽現在佟貴妃也有同樣的想法,覺得自己的臉的被雲汐給打了。得到消息的瞬間,她保養極好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中,整個人更是氣得一陣發暈。

好一個索綽絡氏!

不過是得了太皇太後的青睞,就哄得皇上另眼相看。每每思及自己不得太皇太後喜愛,佟貴妃就不由得一陣氣苦。明明她已經夠討好對方了,可對方就是不把她放在眼裏,就知道安排那些狐狸精跟自己爭寵。

最讓她傷心的是皇上表哥根本就不懂她的心意,雖然給了她貴妃之位,可她要得根本就不是什麽貴妃之位,而是後位。

候在一旁的烏雅氏心中一驚,莫名地感覺到一絲不安。今兒個在慈寧宮,她因著雲汐的幾句針對而挑唆佟貴妃反針對於雲汐,誰知偷雞不成蝕把米,硬生生地把自己給賠了進去。

從慈寧宮回來,佟貴妃雖然沒有打她罵她,但是光是讓她候在一旁侍候就讓她吃足了苦頭。

若不是早上先用過早膳,中途又找借口吃了幾塊點心,她此時怕是早就倒下了。

可她能怎麽樣呢?

隻要她不想放棄皇上的寵愛,不想失去四阿哥這個護身符,她就得忍,一直忍到皇上願意許她高位,任她脫離景仁宮,不然就是再難受,她也得把這苦果給咽下去。

烏雅氏的確是個能忍的,從一開始佟貴妃挑選宮女侍候皇上一樣,她心有成算卻偏偏不急不慢,表現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這不,其他的人都被刷下去了,隻有她一直走到今天,為什麽?就因為她把準了佟貴妃的想法。

瞧,昔日佟貴妃是那麽的驕傲,好似皇上眼裏心裏都隻有她一般,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可實際上呢,皇上的確看重她,但卻不喜歡她,否則為何來了這景仁宮也隻是寵幸她而非佟貴妃自己呢!

說穿了,太過想當然都是會遭報應的。可是她本人就是喜歡自欺欺人,不肯麵對事實,以至於一個又一個的機會送到她麵前,現在,她位份有了,寵愛得了,但她的四阿哥要怎麽辦呐!

烏雅氏按捺住心中的想法,思及今兒個是十五,不由語帶挑撥地道:“娘娘,皇上這也是無可奈何,畢竟太皇太後的意思擺在哪裏,而索綽絡貴人又……”

佟貴妃也不出聲,冷眼望著她看,目光中的寒意十足,明顯她怒火中燒的佟貴妃是把烏雅氏的挑撥當成嘲笑了。

若佟貴妃大吵大鬧,烏雅氏還不會擔心,可是瞧著她越來越冷的麵容,原本還帶著微笑的烏雅氏,不僅笑意收了,就連臉色也漸漸地變得有些白了。她慢慢地垂下眼瞼,額頭更是沁出細密的汗珠,心裏琢磨著要怎麽才能轉移佟貴妃的怒火。

“娘娘,是奴婢多嘴了。”她有心表現,卻不想佟貴妃這次卻不吃她這套了。

佟貴妃側了側身子,雙手攥緊手中的帕子,聽著烏雅氏自稱奴婢,眉梢之間的戾氣稍緩,語氣譏誚,“你的確錯了。皇上的事情豈容你來置喙。”

什麽無可奈何,說白了,都是太皇太後那個老東西的錯,否則皇上表哥豈會在這個時候召幸索綽絡氏那個賤人。

雖說她不是中宮,可是每逢初一十五,皇上都會來她的景仁宮,即便不是寵幸她,那也是給她做臉,可現在這般,當真是打她的臉。

“是,奴婢謹記娘娘吩咐。”烏雅氏輕聲應道。

一旁的吳嬤嬤冷眼瞧著,佟貴妃可能沒有把雲汐的話聽進去,但是一旁的吳嬤嬤卻是聽進去了。從慈寧宮回來之後,吳嬤嬤就琢磨著要怎麽揭開烏雅氏的真麵目。先前沒有尋到緣由,她不好開口,現在見烏雅氏再次挑撥自家娘娘衝動行事,吳嬤嬤生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娘娘大度,不願與烏雅貴人計較,可是貴人卻一再忘了分寸。有些話老奴不便說得太過明白,但是貴人這挑撥的言語,是想讓娘娘同皇上生分嗎?”吳嬤嬤說這話時眯著雙眼,語氣冷漠而帶著一絲惱意。

吳嬤嬤作為佟貴妃的奶嬤嬤,自然是事事都向著她的,即便佟貴妃大多時候都是不聽勸的,這並不妨礙吳嬤嬤對佟貴妃的維護。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佟貴妃一心想借著烏雅氏博得康熙的關注,可吳嬤嬤卻覺得烏雅氏將原本屬於佟貴妃的那點關注統統都給搶走了。吳嬤嬤私下裏可沒少勸佟貴妃,可惜佟貴妃當著她的麵答應的好好的,一見其他人受寵,又故態複萌,再有烏雅氏的挑唆,佟佳氏整個人就變得更加尖酸刻薄起來。

如此惡性循環,事情就變得更糟了。

這次針對索綽絡貴人的事,雖然隻是一個引子,卻讓吳嬤嬤動了心思,下了決心。

“生分?嬤嬤這話是什麽意思?本宮怎麽可能會同皇上生分?”佟貴妃一聽吳嬤嬤這話,不由地高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