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無鑰此人,用衛砥遲的話來說,就是個徹徹底底有脾氣卻沒有能力的人,這些年一直仗著貴妃的勢,空生著一肚子火,卻找不到合適的解決之法。
今日之事算不得他一個人種下的因,但果卻隻能一個人來受。從謝淑賢處出來,他沒有再去別處,直接出府,喝花酒去了,這大概是淩嶽史上最慘的一個新郎。
次日早上,便是進宮謝恩的時間,過了時辰依舊沒見到人進宮,皇上等得不耐煩了。
貴妃著急的不行,趕緊派人下去打聽,這一打聽壞了是,原是三皇子昨日就沒有宿在府上,而是去了……
“放肆!賜婚由他,如今想怎樣朕都由著他來,這下倒好,最後還不滿意,丟盡了皇家的臉!”重重的拳頭打在龍椅上,貴妃為首的人全部跪倒在地上。
“陛下息怒!玥兒素來懂事,一定不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臣妾這就讓人去找!”她一邊與生氣的皇上迂回,另一邊給自己的心腹宮女使眼色,讓她趕緊派人去尋三皇子來。
外麵發生的事情她不是很清楚,目前尚不明確府上的事情,貴妃也是一副擔心的樣子。
“三皇子攜三皇子妃和側妃覲見!”一陣焦急等待中,尖細的聲音傳來,可以聽出是小真公公的嗓音。
隻是,他的語氣中帶著震驚,顯然是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三人進得殿內,看著一前一後的三人,不隻是宮女太監們,就連皇上和貴妃都震驚了,這……
皇上揉了揉眼睛,不確定道:“朕……這是看花了眼嗎?玥兒,你來告訴朕,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淑賢乖乖站在後麵,不說話,她知道三皇子的心裏有氣,可她更知道,他的心裏有權力。這樣的處境,他知道如何應對。
“父皇沒有看錯,這或許就是緣分,兒臣與賢兒緣分使然,她該是兒臣的妻。”說罷,他抓住了謝淑賢的手,拉著她的手上前來,眉眼間的情義,倒真像是一對恩愛地夫妻。
常知知緊緊握住了拳頭,藏在袖子下的指甲嵌入了肉中,忘記了疼痛。這個時候的她,似乎成了多餘的。
她不喜歡淩無鑰,可既然嫁給了他,本該是正妃,如今成為了側妃,縱然誰都過不去心裏這個坎兒。
“臣熄見過父皇,母妃。”謝淑賢嬌羞上前,微抿唇角,微微福身。
如今的她也是皇家中人,與淩無鑰一般,享受見君免貴的福利。而常知知身為側妃,則是需要下跪的。
整個大殿內本就人少,跪在地上的隻有她一人,氣氛莫名詭異起來。貴妃娘娘緩過了神來,這才起身走下她來。拉起常知知的手一陣誇讚,“知知真不愧是個美人兒,當初一曲箜篌引可是驚豔了本宮,什麽時候有時間了多來榮華宮坐坐,本宮也想與你討教討教。”
“妾身不敢當!”她深知自己的身份,縱然千百般不甘心,卻也隻能站起身,居於人下。
皇上瞧著幾人並沒有驚奇的事物,也不願意繼續待下去,起身道:“朕還有公務在身,你們且與你們的母妃一起用膳,陪她說說話。”
“恭送陛下。”
“恭送父皇。”又是三站一跪的場景,待得皇上離去,貴妃也收斂了臉上的笑。
她板著臉,袖子一甩坐在了椅子上,居高臨下看著站在大殿的人。“哼!”
“母妃息怒!”淩無鑰撲通跪在地上,他當然知道母妃在氣什麽,此時的他,也怪責自己太過於大意,若是這事兒被禦史彈劾,又是一頓難纏。
貴妃怒視著他,恨鐵不成鋼道:“你還知道有本宮這個母妃?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的時候,怎麽沒有想想本宮?”
一個宮女走進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皇子,快步來到貴妃身邊,耳語兩句,再次快步走出去,全程沒敢抬眼亂看。
聽到那宮女的話,貴妃看向謝淑賢的眼神中滿是探究,不得不說,此時的她,有些高看自己這個兒媳婦了。
謝淑賢以前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模樣,看在眼中便隻是個居家的好媳婦,卻未必能成為玥兒政路上的助手。如今一事,倒是真讓她意外呀。
“母妃……”
“母妃息怒,殿下隻是一時迷了心竅,才會做出那檔子糊塗事,往後有臣妾照顧,再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還請母妃相信臣妾。”謝淑賢上前一步,雙手交疊放於額前,福身求情著。
淩無鑰驚訝地看向她,倒是沒料到這人會給他求情。要知道,母妃生氣的時候,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隻能挨罵,這在往日都是尋常之事。她這般與母妃對著來,當真不會被罵嗎?
聽到她求情,貴妃不僅沒有惱怒,相反的,怒火在慢慢熄滅。她直勾勾看向謝淑賢,毫不掩飾其中的鋒芒。
“本宮可以相信你嗎?”
謝淑賢笑了,她知道,這一次自己贏了。“母妃大可以相信臣妾。”
“來人,上菜,本宮要請玥兒和賢兒,知知用膳!”先前還是陰雲密布,立馬變成了豔陽高照,女人的臉善變,叫人捉摸不定。
淩無鑰不敢說話,隻想著母妃不生氣便可,跟在後麵不做聲。至於常知知,全程都沒有插上話,她現在腦子裏很亂,不願意參與這些女人之間的你來我往。
“知知,上前來,到本宮左邊來。”三人一起朝用膳的地方走去,這一次貴妃特地選了一個涼亭,一行四人步行著前去。常知知想要當一個旁觀者,有人卻偏不讓她如願。
謝淑賢感受到了貴妃的眼神,回她一個笑,不再說話,看不出來任何心計。貴妃有些納悶,昨晚上的事情她不知道過程,玥兒也是一頭霧水,謝淑賢突然成為她的媳婦,總有些玄幻了。
常知知不情願地來到貴妃身側,掩藏下來的眼神中滿是冷漠。
“你們先前便是表姐妹,俗話說得好,親上加親就是這個理兒。往後你們姐妹倆可要好好相處,這樣本宮也能放心些。”她拉過常知知的手,語重心長地托付給兩位兒媳。
謝淑賢看了一眼常知知,快速掩下眸中的冷漠。淡笑出聲,“母妃放心,我與表姐定會好好相處,是吧?”
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常知知聽的,她扯著僵硬的嘴角,隻是一個勁兒地點頭,卻不說半句話,眸中閃過一抹絕望。
四人各懷心事吃著飯,真真上演著一場婆媳和諧地畫麵。
留園中,謝書引被人從**撈了起來。
“長河,你就不能讓我睡個懶覺嗎?”她昨晚上回來很晚,本就沒有睡飽,這會兒被人吵醒,起床氣已經壓抑不住了。
“姑娘,今日實在是特殊,您忘了今兒是老爺離開的時間嗎?”長河不情不願上前,撒嬌著讓她早起。
她們都不願意來叫人,奈何那邊已經傳話來說,都在大廳候著,總不至於讓所有人等著她家姑娘一人,這傳出去還不定成什麽話。長河又是那個劃拳輸了的人,隻能硬著頭皮來喊人。
聽到這話,謝書引睜開了雙眼,一陣迷離之後便清醒了,她直接從**弾坐起來,“快,我要梳洗!”
簡單梳洗後,她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大廳,果見此時已經站滿了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看得她嘴角直抽。
“三姑娘來了!”不知是誰多嘴喊了一句,那邊寒暄的人立馬停下來,齊刷刷看了過來。
“我……沒來遲吧?”她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走到椅子上坐下,成了全場唯一一個坐下的人。
“不遲不遲,書引,你可終於來了!”謝均安丟下常氏母女,直接來到她身邊。
一邊是“不遲”,一邊是“終於來了”,謝書引輕哼著,“父親有話給書引說?”
謝均安知道,隻要書引還在,哄好了這個女兒,將來自己還有回來的機會,此時不論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不會生氣。“為父馬上就要離開了,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麽才能……你是最懂事的孩子,往後這府中上下就多擔待些。”
他說了一大堆,謝書引不過是“嗯”了兩聲,沒有再多話。他站在那裏有些尷尬,“管家。”
謝書引抬頭看向走過來的管家,那對賬冊和鑰匙讓她明白了有些事情。
謝均安親自端著遞到她手中,頗為感慨道:“這宅子是為父畢生的心血,聖上念及為父辛勞,沒有收回了。如今離去,這些鑰匙和賬冊你都拿著吧。”
這就相當於把整個謝府交到了她手中?謝書引打量了在場的其他人,玉娘和謝炳炎並沒有多餘表情,想來不反對,至於常氏母女,雖有不甘,卻也沒有表現出來。“父親這是多相信書引呀!我已經及笄了,到了出嫁的年齡,這難道就是父親留給書引的嫁妝嗎?”
一個破舊的宅子,並一大群老老少少?如果是這樣,怕是她終身都嫁不出去了。
“既然交給了你,怎麽處理都由你說了算,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