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馬車在白泉寺山腳停下,本來是可以花錢直接坐轎攆上山去的,沈謹言卻是為了感受這裏的人文風情,直接說要慢慢的走上去,對此,初晴也很是無奈,隻得漫步跟著。

兩人一路上山,也遇見很多上山下山之人,看著山路兩旁怡然的自然風光,伴隨著桂花樹香,沈謹言陰鬱的心情也跟著好了兩分。

“大小姐,我聽說這白泉寺內求簽很靈驗的,等夥我們也去求一支吧?”

“求簽?求什麽簽?”

“恩,比如說求姻緣簽,家宅平安簽,財運簽,總之,什麽簽都可以的啦!”

看著說得眉飛色舞的初晴,沈謹言淡然的笑了笑。

“我未來的命數就是不求簽,我也知道會是如何?與其讓別人的一支簽主宰我的後半生,何不如我不信這命,自己去闖,我想我所闖出來的,就必定是與簽上所寫的不一樣。”

她是從二十一世紀過來的人,算是一個死而複生之人,她可不是這些迂腐古板之人,又豈會信那等毫無科學依據的東西?

聞言,初晴低低的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跟在沈謹言身後繼續往山上走去。

站在山門前,看著那尊十幾米高的金身佛像,沈謹言莞爾的笑了笑。

初晴順著沈謹言的方向看了過去,卻是怎麽都沒有?眼見沈謹言依舊笑得一臉喜意,當下詢問道:“大小姐,你在笑什麽?”

熟悉的聲音在耳際響起,沈謹言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虔誠跪拜著往寺廟裏走去的人,笑著道:“沒什麽,你方才不是說想去求簽嗎?去吧!我去後山找喬公子!”

“可是大小姐——”

初晴有些猶豫的開口,沈謹言沒好氣道:“我又不會亂跑,你求完了簽再來後山找我不就行了,再說了,你若是在酉時還找不到我人,你就直接一個人先回府去。”

“是。”

“恩,真乖!”沈謹言笑眯眯的說了一句,見初晴還是不肯動,這才出聲催促道:“快去吧,而且我看這裏的人挺多的,你要是去晚了就算排隊估計今日也解不了簽了。”

初晴下定了決心,衝著沈謹言福了福身子,這才轉身離開。

看著她遠去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沈謹言這才快步往後山竹林的方向走去。

幽徑的小路蜿蜒綿長,鵝卵石被拚湊成各種奇形怪狀的圖案鋪在上麵。

小路兩旁的竹林翠綠一片,陽光透過密葉灑下,打落在地上泛起一個又一個光圈。

竹林幽深僻靜,不僅能夠依稀聽見嘩嘩流動的水聲,還能夠聽見各類蟲鳴鳥叫的聲音。

雖然心底很著急著去見喬錦淩,沈謹言卻還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走著,步伐一點兒也不急促,腳下走得慢,思維轉動的速度也跟著變慢。

驀然,喬錦淩那張臉在腦海中被放大,在與之莫厲琛那張臉爭相重疊。

過往的記憶再度如潮水般湧來,沈謹言發現自己不管是在二十一世紀,還是在這個不知名的世界,放不下的依舊是那張刻骨銘心的臉。

往竹林深處走了幾步,依稀能夠聽得悠揚的琴聲傳來。

琴聲婉轉訴情,一會兒如高山流水,一會猶如沉魚落雁,一靜一動,一動一靜,聽得讓人沉醉,腦海中更是不由自主的勾勒出一副美輪美奐的畫麵。

待得她往聲源處慢慢靠近,遠遠的便能夠看到前方的涼亭,一道白色身影端坐,一把古琴橫陳石桌,一雙靈動的玉手在琴弦上輕輕撩撥,優美動聽的琴聲便連聲而出。

還是那張記憶中的臉,沒有半分變化,盡管明知道這個人不是那個人,沈謹言還是忍不住看得癡住。

彼時,她很明白,喬錦淩成了她的致命毒。

明知道可能會很危險,還是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自從遇見喬錦淩的那一天,沈謹言就曾在心底無數次想過,如果某一天真的有了離開這個世界的機會,她想她唯一放不下的那個人估計就是麵前的喬錦淩。

琴聲還在耳際回**,沈謹言看了遠處那抹沉寂在彈琴中,還沒有發現她到來的身喬錦淩,順手折了一片竹葉,放到了唇邊,輕輕的吹響。

在沈謹言吹響竹葉的那一刻,不遠處的喬錦淩也終是發現了她。

撩動琴弦的動作沒有停下,喬錦淩隻衝著她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下一秒,便繼續賣力的撥動著琴弦。

他們兩人明明是第一次合奏,卻是配合得很默契。

兩種不同的聲樂在空氣中交織,拚湊成一曲美妙的樂章。

沈謹言一邊吹動著竹葉,一邊朝著喬錦淩所在的涼亭處走去,沒走近一步,每靠近一分,她的心也跟著狂躁,悸動多了一分。

終是在沈謹言走完涼亭最後一個石步階梯時,前一秒還婉轉動聽的聲音戛然而止。

喬錦淩擱下古琴,直接從石凳上起身,轉身看向了緩步走上涼亭來的沈謹言。

雖然今日與平日裏有些隨意的打扮很是不一樣,卻讓你喬錦淩眼前為之一亮,他發現不管是什麽衣服,穿在沈謹言的身上都總是比起旁人多了一絲韻味。

“沈姑娘!”

看著衝自己抱拳行禮,渾身上下透露出濃鬱的書香氣息的喬錦淩,沈謹言瑩然一笑。

“喬公子若是不介意,叫我一聲謹言便好。”

見沈謹言不像是在說笑,喬錦淩也笑了笑,點點頭道:“今日我若叫了你謹言,你叫我一聲錦淩便好,這麽多年來,我也早就嫌棄喬公子長喬公子短這個稱呼了,似乎走到哪裏都擺脫不掉那些虛偽的包袱。”

“錦淩此話說錯了,別人羨慕是因為得不到,而得到的人卻也總是像你這般不知道珍惜,說起來,不想甩不甩開的問題,而是看我們的心態,心態若是豁達,這世界之事你都不會計較,心態若是狹隘,任何事情都會記得,興許看似我們得到了很多,實則他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謹言真是將世事看得透徹,難怪你每次處事時都不驚慌!”喬錦淩附和道,將沈謹言臉上那抹滿是嘲弄的笑收進眼底後,想了想又說:“我看謹言手中未持任何樂器,為何剛才會吹出那樣美妙的歌曲來?”

“喏,我用的是這個!”

沈謹言帶著幾分俏皮說道,說話間,將藏在手中的竹葉子遞到了喬錦淩的麵前。

喬錦淩看了一眼她手心中那片小小的竹葉,眸間的幽深更是多了一分。

“小小一片竹葉都能夠吹出如此美妙的曲子來,不得不說,謹言你很是厲害!”

麵對喬錦淩的誇讚,沈謹言很是得意的笑了笑,麵上還是一副很謙虛的開口道:“錦淩高看了我而已!我羨慕的倒是錦淩你能夠彈出如此動聽的曲子來。”

“當用心了,彈什麽曲子都能夠好聽,何況,我方才還是用名琴排行榜上排名第二的青兮所彈,自然會比一般普通琴彈出來的要好很多。”

隨著喬錦淩的話落下,沈謹言的視線也落到了還擱置在石桌上的古琴,細細打量了起來,旁邊的喬錦淩見她看得入迷,當下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出了今日找她前來這裏的目的。

“謹言,我聽說你過幾日會去皇宮給當今皇後慶賀生辰宴,而如今你風頭正盛,到時候必定會被某些人故意難為挑釁於你,我仔細斟酌過,琴棋書畫四大類,唯有琴最適合於在宴會上擺弄,所以我這才約你而來此地,而這青兮是我最得意的收藏,現如今我就把它送給你,我想你在生辰宴上總會用得上。”

聞言,沈謹言微微愣了幾秒,定神看了又看喬錦淩,見他一臉認真,不像是在說假話,心底微微感動,更多的卻是心痛。

“錦淩今日為我著想的心思我會謹記在心,隻是,這琴太過貴重,到了我這個不懂音律的人手裏,也不過是浪費罷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待得哪日——”

“什麽東西在貴重,終究是身外之物,再說,這琴一直被我擱置在房間,也隻是閑來無事才會撥弄兩下,放到我那裏更是埋沒了它的名氣。”

見喬錦淩執意要將琴送給自己,沈謹言垂著頭,有些尷尬的開口,“其實我壓根就不怎麽會彈琴,說起來,我對彈琴也不過是個半袋子,所以,這琴若是到了我手裏,也一樣會埋沒了它的名氣。”

“我所認識的你一直都是不服輸的,什麽時候也會變得這般沒有信心?”

“我——”沈謹言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往下說。

“謹言你能夠用一片竹葉吹出這麽美妙的曲子來,我相信假以時日,你多加練習,必定能夠彈得很好,何況,我即是打算把琴送給你,也自然會教你如何彈琴,如若不然,你到時候在宴會上被點名表演才藝,沒有實力光有名琴也是不夠的。”

“你確定要教我彈琴?”沈謹言追問道。

喬錦淩麵露一抹和煦的笑容,點點頭道:“隻要你肯學,我會的都可以教給你。”

“好啊,就衝你這句話,這琴我收了!”沈謹言笑眯眯的說道。

在她見到喬錦淩後,她一直都分得清這個男人不是莫厲琛,但是,因為心底一直放不下莫厲琛的死,一直愧疚於心底,她現在潛意識的去將喬錦淩當成是莫厲琛的前世。

所以,她想要在靠近一點點,近到她可以把欠莫厲琛的全部補到這個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