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天氣還不錯。

原越像是做了一場美好的夢境,哪怕酒醉之後醒來,也是嘴角含笑。縱使桀驁氣息不散,但是看上去也沒有那麽讓人畏懼。

他心情很好的接過蘇奴的帕子洗臉,將帕子扔在水盆上,瞧了瞧鏡中的自己,唇瓣的笑才落下,頭也不回的說道,“後來怎麽樣了?”

“那個殿下心懷不軌之心闖入,幸好被那位製止。那位關切的看著您回了歸安宮,才回去常青軒。常青軒那邊還沒傳來那位醒了的消息,想來那位未醒。”

“麟嬌公主總是惹朕生氣,再扣她半年份例。”

蘇奴微頓。

在意扣份例的人隻有假薑木,可是帝王跟前的禦前總管可不會認為帝王的前半句話說的也是假薑木。

蘇奴微微抬起眼,正好對上鏡中帝王帶有警告的視線,惹得他連忙跪下,正要開口求饒,又聽原越說道,“什麽都沒發生。”

“對嗎?”

“……隻怪那個公主心懷不軌之心,幸而那位心係陛下,使得昨夜風平浪靜。”

原越點頭。

年輕帝王不再說話了。

蘇奴直到出了歸安宮,神情才敢恍惚下來。

很多太監宮女都在對他恭敬行禮,蘇奴卻從不像曆史上那些太監一樣驕傲自滿過。

因為他知道自己頂上那位天下最尊貴的人有多神秘莫測。

他明明生氣極了,卻一點都沒表現出來。他從不給人機會,但是他給公主機會。

公主……

蘇奴擦了擦汗水,滿是絕望的望著大好的春光。

您厭了奴才,奴才也厭了自己。

自從他成了原越的奴才,縱使心裏再多想法,蘇奴也從未想過背叛原越。

隻因……

隻因畏懼。

蘇奴不敢。

——

常青軒,明明是白日,窗戶和門都關著,光線昏暗,好似裏麵的人還沒醒。

沒人知道薑木呆呆的坐在**許久。

她一夜未睡。

她怎麽想都想不明白原越的心思。

到底是她為自己逃離創造條件的同時,也給假薑木闖進溫泉牆之內創造條件,還是自始至終原越都有所防備。

不管如何,在假薑木在薑木計劃之外闖進來之後,薑木怎麽都不能繼續計劃了。

良久,一動不動的人才抬起杏眸。

不管如何,她現在還在常青軒之中,她什麽都沒做不是嗎?

薑木收斂心神,終於道,“鏡水,我醒了。”

然後房間的門戶很快大開,陽光灑落進來,薑木又置身於光明之中,好像她真的想明白一樣。

也許原越真的什麽都沒發覺?

畢竟他又開始帶著薑木到處玩,說要帶她玩遍他曾經走過的每一個地方。

原越帶薑木去了西湖邊,去了曆史古樓,最後帶她去了城牆之上。

熱鬧繁華的城牆之外,也是人流車馬不絕。

原越側首。

薑木今天身穿一身紅裙,越發顯得她肌膚白皙。城牆之上風很大,吹動她的烏發,碎發拂過她的臉頰,她的杏眸內倒映著此時春光。

風鼓烈的吹,原越舔了舔唇,看了看身後圍了一大群的人們,收斂心神,望向荒野。

“那些大臣們找到朕的時候,朕就站在城牆之上,他們做出一副老淚縱橫的樣子,風塵仆仆的出現在朕的視野裏,和朕痛哭著,懷念著薑國。”

薑木動容,忍不住說道,“那時的你過得可好?”

原越挑眉,“薑木,你終於問了。”

薑木杏眸內失神一片,又忍不住躲避他的目光。

原越便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

好似隻要薑木逃避,他便永遠不會提起使她逃避的事情。

低調奢華的兩輛馬車行駛在街道上,薑木撩開車簾。

去遊玩的路上她和原越共乘一輛馬車,回來的路上卻分開來。

從前的事情……

薑木舔了舔幹澀的唇。

彼時薑越是薑國最不受寵的皇子,境遇本就不好,還要在江南叛軍突起之時,被她這個最受寵的麟嬌公主背刺,讓父皇將他送到江南,去麵對那些一個比一個不好惹的叛軍和世家。

薑木愧疚。

所以她不敢問。

她甚至認為隻要不提起那件事,當年便可以什麽都沒發生過。

鏡水小心道,“什麽事情讓姑娘不開心呢?”

“我做錯了一件事,對不起他。”

“姑娘怎麽可能會做錯事呢?就算做錯事,那也是別人的問題!”

薑木無奈道,“鏡水。”

鏡水隻好說道,“那姑娘何不向那個人道歉呢?道完歉不就好了?”

道歉?

薑木倚在窗邊,忽而目光一凝,說道,“停下。”

馬車停下,薑木下了馬車,看見前麵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她抿了抿唇,徑直進了街邊店鋪。

這是一家糖人鋪,原越鳳眸毫不在意的一瞥,問道,“想吃朕就給你包下來。”

薑木不自在的挪開目光,原越若有所思道,“你是在害羞嗎?”

薑木像是被戳中一般僵住。

原越似笑非笑道,“薑木,你真的在害羞。”

“害羞……”原越舔了舔唇,望向整座店鋪,店鋪裏隻有一個留著胡子的掌櫃,他的鳳眸又看向薑木道,“你在害羞什麽?”

薑木似惱羞成怒,竟敢伸手想要推原越出去道,“你想知道就過會兒再進來!”

原越被推出來了,卻感受著後背猶存的觸感,忍不住笑了笑。

薑木方才的神情他從未見過。

她怎麽也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他看向同樣被趕出來的鏡水問道,“你們剛剛說了什麽?”

鏡水茫然道,“姑娘她說對不起一個人,奴婢剛提議說到道歉,姑娘就停車了。”

“……”

原越期待的望向糖人鋪。

薑木要怎麽道歉呢?

縱使腹黑如原越,也未曾想過薑木的膽子竟敢大到這種地步。

糖人鋪,薑木平靜的站立在原地,眸光卻在不斷顫動。

若說最不引人懷疑的辦法,當然是將一切偷偷摸摸的事情正大光明的擺在原越麵前。

掌櫃從地上站起身來,那張臉平平無奇,眼邊一道梨形傷疤,那眸光卻是溫潤似水。明明方才還顯得頗為凶悍的麵相,在此時卻溫潤如玉。

“從醫哥哥。”

薑木張嘴,卻是無聲做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