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木出宮了。

卻不是她想要的出宮。

京城戒嚴,殺氣現。

多日的鵝毛大雪終於在晨曦將明時停下,天地間雪茫茫一片,屋簷堆著厚厚的積雪。

昔日門庭若市的尚書府如今門可羅雀。

偶爾有人進出,也是肅穆一片。

終於,尚書府迎來了人氣。

與之相伴而來的仿佛還有一同風雨欲來的殺氣。

刑部在副將的帶領下闖入門仆微開的大門,魚貫而入。

威嚴如殺神的聲音響徹整座尚書府,“聖上有令!嚴查謝華依閨閣奸情!爾等不許阻擋!”

仿佛繃了許久的琴弦終於斷了。

整座尚書府一瞬間沸騰起來。

士兵井然有序,仿佛匯出河流分支。

又如同琴弦終斷,不過垂死沸騰一瞬間,整座尚書府又是死寂。

隻見一人大刀闊斧的持刀走出,站定在副將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他表情狠辣,眉頭粗獷陰狠,仿佛久曆沙場的將軍。

偌高一個副將,在他麵前硬是被襯托成一個小雞崽,硬是讓副將未曾開口,個子便先矮上三分。

“這裏是尚書府!豈容你放肆!”

副將冷哼,“謝尚書!我等不過奉命行事,還請你莫要為難我等!”

“奉誰的命!”

副將對天拱手,“當今聖上!”

“呸!”

副將就要怒而拔刀,兵部尚書又是哈哈大笑。

“好!很好!自古以來,跟不對將,目光短視的士兵就是堆砌在城牆下,供人踏上屍山奪冠的命!”

副將極怒,謝城竟鬆口說道,“搜吧!不過小女閨閣可在那個方向!與本尚書的房間相反!”

“諸位孬兵孬將的無用貨色,”謝城似譏似諷,“可莫要再搜錯了!”

說完,謝城仰天大笑,猖狂的笑意響徹整座尚書府,伴隨每個搜查的士兵,讓士兵們兩股驚驚。

寒風掠過尚書府,似乎一股風雨欲來。

帝王伸手觸及寒風。

正好風停之時。

原越鳳眸微垂,居高臨下的看著整座尚書府,唇角似笑非笑,眉眼偏生又帶著偏執的期待。

“你說能不能搜出來謝城造反的證據?”

薑木渴望的目光從遠處的街景收回。

她怎麽都沒想到,原越口中的大戲竟然是在尚書府。

“陛下的人自然能幹極了,定是沒問題。”

“你說馮同啊,他倒是忠心有餘,可惜蠢笨如豬,昨日還焦急認為幾日才上門搜尚書府,謝城肯定把證據都毀了。”

“……”

薑木無奈。

若說攔路虎,原越自己就做出極大貢獻,專門攔截旁人忠心。

難為那位馮同副將。

原越暼了一眼薑木,“你覺得謝城會不會毀滅證據?”

薑木答道,“按照常理來說,不出一日,證據肯定都被燒幹淨了。”

“若是不按常理呢?”

薑木舔了舔唇,感覺有些冷。

“臣妾與那位馮副將看法相同。”

原越譏諷,“朕還以為主動往蠢笨如豬上靠的就一個謝華依。”

“……”

薑木忍。

“謝城既多疑又傻瓜,他非但不會毀滅證據,還會讓證據從安全的地方轉移出去,主動送上門。”

尚書府,士兵回歸河流稟報,一無所獲。

謝城冷笑,“馮副將!大門就在麵前,好走不送!”

一時僵持。

薑木忍不住緊張起來。

旁邊冷不丁傳來一道問,“你覺得謝城會把證據放在哪兒?”

薑木喃喃道,“謝華依閨閣……”

她頓住,對上原越開懷的笑容。

“為何是謝華依閨閣?”

薑木見原越沒有發難,又畏懼原越治罪,戰戰兢兢道。

“因地適宜,因人而異。若臣妾是謝尚書,既然眾人皆知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最危險的地方豈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以,臣妾猜測,他會將證據藏在謝華依閨閣附近。”

原越的鳳眸中倒映出薑木的臉龐。

薑木在他的目光下,逐漸變幻成另一張白嫩的稚嫩麵孔。

麟星樓上,薑國小公主揚著下巴驕傲十分,【父皇說過,因地適宜,因人而異!既然是本公主讓你現在這麽淒慘的,伊妃宮裏又如同冷宮,不能有太張揚的奴才,又得讓伊妃不敢欺負他,那本公主就給你這全天下最好的奴才!你定要好生對待他!不管是你還是伊妃,對待他,就像對待本公主一樣!】

【怎麽樣?】小公主搖頭晃腦,【本公主聰明吧!有他在,他就是本公主的耳目!從今以後,沒人敢欺負你!也沒人再敢欺負他!】

尚書府中,馮同忽然一個眼風過去。

對峙被打破,一個士兵衝入謝華依閨閣的隔壁院子,再出來時手裏捏著一件龍袍。

“龍袍!”

眾人皆驚。

謝城的麵容隱在黑暗處。

馮同聲音如驚雷,“謝城你竟敢造反!”

原越垂下鳳眸,忽而從背後摟過薑木,薄唇遊移在她耳旁。

“你猜猜,謝城想做什麽?”

薑木發抖,她又想裝傻。

“蠢笨如豬一次就夠了,朕的憐兒,你說是嗎?”

檀香味如同殺機,讓薑木眼裏蒙起薄霧。

她覺得原越肯定會說殺就殺,毫不猶豫。

所以她顫抖著道,“以他性子,哪怕今日沒翻出龍袍,出了謝華依的事,他造反之事便難上加難。是以這件龍袍,隻能是……”

原越喃喃接上,兩人聲音幾乎重疊。

“——謝城造反的時機。”

果然,尚書府中,謝城手中刀拔出,寒光凜凜。

“老子就是造反了又怎麽樣!原越本就不該坐上皇位!”

馬蹄聲,喊打喊殺聲包圍了尚書府。

謝城狠辣道,“馮同!本大人早就給過你機會,你不接!那你就隻能命絕此地!本大人再用你的頭顱一一砸破你家人的頭顱!”

“如今皇城禁軍想來早就割下狗原越的頭顱!尚書府外,京城裏,俱是本大人的手下!”

“等到明日,本大人就會身穿龍袍!腳踏龍椅!”

謝城一聲命令,“殺!”

與此同時,他的刀斬向馮同。

馬蹄聲驚鳴,府外的精兵魚貫而入,氣勢逼人,冰冷的盔甲上寒光凜凜。

殺氣騰騰。

冬雪又落了下來。

薑木隻覺身後微微震意,原越笑得顫動。

“還記得朕和你透露的話嗎?”

薑木怎麽可能不記得。

她的目光環視,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

刀落下。

“噗呲!”

削鐵如泥的劍上染上血紅。

“噗通!”

大刀落地。

謝城瞳孔擴散,眼前的馮同拱手彎腰,神氣十足,“大將軍!”

劍拔出,謝城艱難轉身。

方才找出龍袍的士兵扔掉頭盔,眉眼鋒利逼人,如同手中之劍一般。

“叛賊謝城伏誅!爾等跟隨本將軍除掉餘孽!”

一聲號召,魚貫而入的精兵百般應和。

“除掉餘孽!除掉餘孽!”

尚書府尖叫四出,隻聽謝城死前一聲痛喝。

“狗皇帝誤我!”

隨後,他的頭發便被大將軍拎在手中。

滿京城亂了起來,精兵對精兵,地板都被血液浸泡。

薑木隻聽到原越一聲笑語。

“這還是謝城第一次承認朕是皇帝呢。”

愣神間,薑木身後的原越森然低語說道:

“明日,你去餘華宮宣旨,朕許你處死謝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