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被中伊芳蓮在噩夢中掙紮,滿頭大汗。
岸上的那一幕猶在眼前。
麵前的人頭發處的水珠都凝固成了冰渣,那張臉卻如同出水芙蓉一般。
那是一張什麽樣的臉呢?
年幼時的小女孩嬌縱天真,圓圓的杏眼內天真又無辜,坐在數之不清圍繞著的奴仆中央,坐在她父皇親手為她打造的高椅中,是最明亮的黃色貴妃榻。
小公主倚在貴妃榻上,無辜的歪著腦袋,那張貴妃榻就安放在伊妃那無人問津的宮殿中。
“伊妃娘娘,聽說你喜歡折磨人啊。”
小公主露出牙齒,那張臉已經可以預見日後的傾國傾城,“伊妃娘娘,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日後再讓本公主看到你打人殺人,本公主就將你的筋骨抽出來當鞭子,把你的骨架全都綁上,你說好不好?”
伊妃睜大美目,眼瞳中倒映出小公主的麵孔。
小公主的麵容拉伸又扭曲,如同噩夢中的魔鬼,直到宮殿變成花團錦簇的冬中花園。
小公主長大了。
是了,長大後的小公主就該是這張麵孔。
什麽麗妃,什麽京城第一美人謝華依,不及麟嬌公主薑木的十分之一。
長開後的她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亭亭玉立。
圓圓的杏眼帶上女人的風韻,眸內沉靜又安然,五官無一處不美,水珠陪襯出她的無暇肌膚。
落水的狼狽變成造就傳世美人傾國傾城的禍水。
“伊妃娘娘這麽愛虐待,不如本公主將紙浸滿水,一一塞進你口鼻怎麽……”
惡魔追來了!
伊芳蓮猛地坐了起來,瞳孔擴大。
“太後娘娘?您怎麽了?”有宮人及時安慰她。
伊芳蓮喃喃,“哀家看見一個妖怪變成惡魔。”
宮人道,“再強大的夢魘,都不敵您啊,您可是原國最尊貴的女人!”
原國最尊貴的女人……
伊芳蓮忽而放聲大笑。
“麟嬌公主早已是過去!”
“哀家真是沒想到啊……”
她忽而側首,眼裏的狠辣讓宮人不寒而栗。
“快為哀家梳妝!哀家要好好問候那位麟嬌公主!”
壽安宮裏忙碌起來。
常青宮。
薑木猛的從夢魘中驚醒。
內殿隻有她一個人,她坐在鬆軟又溫暖的床鋪中,不遠處還有溫暖炭火。
記憶回籠,薑木猛的掀開被子下床。
薑木眼中發熱。
地板的冰冷往雙足之上蒸騰而去,她卻一點都感受不到。
“陛下!我要見陛下!”
那日她被宮人帶著離開,禦花園內亂成一鍋粥,她卻可恥的逃避了。
回到常青宮,她便暈了過去,直到現在。
她怎麽可以暈了!
她怎麽可以逃避現實!
薑木曾經設想過無數次暴露身份的場景,卻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是這個反應。
她怎麽能!
她怎麽敢!
就算原越要殺她!
就算所有人都要來唾棄她!
就算醜聞驚天!
她第一件事要做的是挽救!
不然父皇怎麽辦!
這種醜聞,父皇都會被她連累得遺臭萬年!
薑木不要看到那個結果!
忽然,薑木絆到炭盆,炭塊飛了出來,她也摔在冰涼的地板上。
“娘娘!”
鏡水嚇個半死,蹲下身檢查薑木的身體,“天啊!就差一點!娘娘你本來就感染了風寒,再被燙傷得多難受啊!”
鏡水的懷抱溫暖,薑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鏡水,“外界現在怎麽說!她們都知道了嗎!”
鏡水支支吾吾。
薑木看到時春進來,連忙要去問她,卻被時春避過。
時春的目光躲閃,薑木看出她那是下意識的反應。
薑木頓時恍然。
兄妹悖德,如此惡心之事,人們當然避之不及!
時春這個反應才是正常的!
她的反應就是全天下的反應!
厭憎!反感!唾棄!
薑木崩潰,“誰來告訴我!薑越在哪裏!我要見薑越!”
她不要世人談起薑國明澄皇是厭憎!反感!唾棄的!
“娘娘您還沒穿夠衣裳!”鏡水抱住薑木,才發現她沒穿鞋,嚇得連忙推她坐下,急急忙忙去找鞋子,然後蹲下給薑木穿鞋。
薑木愣住。
鏡水念叨,“娘娘別擔心,陛下封鎖消息了,命誰都不許傳出去。”
薑木如同死去又活過來一樣喘氣,她喃喃,“封鎖消息了……”
她喜極而泣,“封鎖消息就好……封鎖消息就好……”
薑木捂麵好一會兒,終於能夠稍微冷靜。
鏡水癟嘴眼淚汪汪,“娘娘……沒事的,娘娘,您別太擔心……”
她給薑木披上厚厚的披風,又倒了一杯剛才拿進來的熱水,“娘娘您先捂捂,我現在給您灌湯婆子。”
鏡水灌好湯婆子,看自家娘娘發愣般看向時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時春姐姐!滿地的炭塊,你也不收拾!發什麽呆呢!”
時春抬頭看了她們一眼,似乎想說什麽。
薑木驚惶的垂下頭。
“時春姐姐!”鏡水警告道。
時春折身出去了。
鏡水氣死了,“娘娘,沒事的!您別擔心!”
怎麽能沒事呢?
她是原越的榕妃,又是前朝的麟嬌公主。
最可笑的是,原越雖然姓原,卻是前朝的五皇子。
兩人同父異母!
她卻是原越嬪妃!
怎麽能沒事!
鏡水啞然。
薑木看著她,半響後忽然輕輕問,“你那時不在,若是封鎖消息,你怎麽知道的?”
她落水那時,鏡水已經被她派去教導照料瓜葉菊的宮女。
鏡水避開視線。
薑木憶起她剛剛的支支吾吾,“鏡水,我的好鏡水,”她握住鏡水的雙手,“告訴我,你怎麽知道的?”
“那日……”鏡水沮喪,“很多人都在……”
“一品二品等等的大臣,大臣們的家眷……消息是封鎖了,可是……”
可是能瞞得了多久呢?
世人皆知隻是時間問題。
是了,是薑木又抱有僥幸。
人都喜歡懷有僥幸,可是她怎麽配!
她必須抱著最壞的打算!
薑木臉色蒼白。
半響,她問道,“陛下在哪兒?”
她要去求原越,隻要史官不將此事記錄,所有的一切都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成為道聽途說,頂多會成為不靠譜的野史!
“容貴妃求見。”
時春站在門前,一步不邁的說道。
薑木側首,“不見!你走開!”
她站起來去找衣服穿,“我問你做什麽呢?或許在養心殿,或許在金麟殿……我去找他就好了,我去求他……”
剛穿好衣服,時春又來了,“太後來了。”
“不……”
“薑木!”
一聲久違的大喝。
太後闖進來了。
是了,伊芳蓮怎麽會老老實實等通報。
“麟嬌公主薑木!”
伊芳蓮暢快的麵容闖進薑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