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原因,這讓唐婉寧心裏七上八下的,尤其是他剛剛那個眼神,怎麽看,怎麽都有點……

唐婉寧搖了搖頭,把假象從腦子裏甩掉,捏緊手指,看向窗外的細雨和遠山青黛。

他們到時,方一林打著傘立在車旁,手裏提著一大包祭祀用的東西。

見傅璟和唐婉寧下車,他恭敬的道,“傅總,唐小姐。”

傅璟打開傘,將唐婉寧全部蓋在傘下,把車鑰匙扔給方一林,“其他的在後備箱,全部拿上去吧。”

“是。”

唐婉寧皺眉,“你到底買了多少?”

傅璟沒回答,隻說,“走吧。”

方一林打開後備箱看了一眼,不由感歎,老板這是把五年都補上的節奏啊。

“方特助。”袁良候笑嗬嗬的連忙追上來,“好久不見啊,近來可好?”

方一林回頭看他,禮貌微笑,“很好,袁先生呢?”

“我好的很,有傅總跟你的照顧,我哪裏不好。”

袁良候高興的合不攏嘴,搶著要幫方一林提東西,“哪能累著你呢,我來吧,我一身的力氣正愁沒地方用呢,對了,還有我兒子。”

說著,就朝袁木枳招手,“木枳,過來,幫方特助提東西。”

袁木枳白他一眼,直接裝沒聽見,自己提著自己的繞過他們,向山上去了。

袁良候尷尬的嘿嘿笑了幾聲,對方一林解釋道,“青春期,難管教,方特助見笑。”

“理解。”方一林笑了笑,彎腰拿東西。

一行人一前一後的到了墓碑前。

唐父唐母的音容笑貌在前,唐婉寧一瞬間紅了眼眶,要跪,袁良候眼疾手快,迅速將自己的大衣墊在唐婉寧的膝蓋下。

唐婉寧和傅璟都愣了一下。

不過前者快速意識到什麽,這麽多天來第一次對袁良候露出感激的表情。

還算他有良心。

袁良候趕緊笑著跟傅璟解釋,“地上都是水,跪久了容易風濕。”

風濕不風濕的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要保護好她肚子裏的傅家小小少爺,那可是他袁良候以後發財致富的搖錢樹。

傅璟了然,再次垂眸看唐婉寧。

風夾雜著雨,砸在黑傘上,有幾滴落在他的肩頭,他渾然不覺,將她盡數包裹在傘下。

“爸,媽,時間過的真快,轉眼,又一年過去了。”唐婉寧紅著眼睛在爸爸媽媽臉上留戀著,心止不住的抽痛,手不自覺想摸一下肚子,但傅璟就在身後,她隻得忍住。

爸爸,媽媽,我有孩子了。

所以我比之前更想念你們,想念你們到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你們沒離開我之前,回到爸爸叫我回家吃飯的那個周末的清晨,回到媽媽說我們寧寧大學畢業想去哪裏旅遊的傍晚……

我以為我是樂觀的,堅強的,永不服輸的,但最近我發現,我骨子裏,竟然有揮之不去的悲觀。

若不是悲觀,我怎麽可能跟一個不愛我的男人同床異夢五年。

若不是悲觀,我怎麽會在有了他的孩子後,還選擇留下孩子,讓孩子影響我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下半生。

可我又感謝這份悲觀,因為它讓我時刻保持著自謙和冷靜,不僅讓我從虛妄的繁華裏抽離出來,還讓我漸漸懂得生命延續的意義,體會到重生帶來的真真切切的,可以撫摸到的希望。

這個孩子,就是我的希望。

以後我再來看你們的時候,就不會是孤零零一個人了,你們說,這孩子,是不是也是唐氏的希望?

唐婉寧陷在回憶和悲喜交加的現實裏,難以自拔。

傅璟眸色深沉,喉結滾了滾,開口道,“唐婉寧,雨這麽大,我的衣服要全部淋濕了。”

說的時候,他都沒有扭頭看看衣服淋濕的情況。

唐婉寧皺眉,抬手擦掉眼淚,瞪他一眼,“是你自己要來的,傘也是你自己要打的。”

傅璟默而不語,隻是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支撐著她站起來。

袁良候以為傅璟會跪下或者說點什麽,誰知等半天,人家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他心裏有點不舒服,作為女婿也太不尊重唐婉寧,太不把嶽父嶽母放在眼裏了。

但轉念一想,這可是傅璟啊,能來這裏,已經算是很了不得的進步了。

這麽想著,他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淚俱下的將自己的罪行數了個遍,當然每個罪行都有一個完美的解釋開脫,唐婉寧簡直哭笑不得。

最後,袁良候自認而然的扯到了傅璟身上。

他擦了一把老淚,拿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居高臨下的男人,對墓碑上的唐氏夫婦說,“姐,姐夫,你們放心,婉寧會過的很好的,因為她有傅總這個好老公疼她,愛她,護著她,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的。”

唐婉寧一怔,隨即生氣的低聲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袁良候不滿的看她一眼,再次偷瞄傅璟,發現他好像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產生抵觸的情緒,就繼續道,“等以後,他們有自己的孩子了……”

“袁良候!”唐婉寧忍無可忍的上前推了他一把,“你瘋了?”

袁良候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正打算好好教訓唐婉寧幾句,但傅璟一個眼刀掃過來,他就閉嘴了。

傅璟把傘重新撐在唐婉寧頭頂,怕她再亂跑淋雨,就牽住她的手。

唐婉寧愣了一下,想抽出來,傅璟冷瞥她一眼,“我這衣服再淋下去,你又得賠新的。”

“……”

提到錢,唐婉寧秒慫。

雨越下越大。

方一林抱著兩束花上來。

“你們先下去。”傅璟把唐婉寧交給方一林,自己則打著傘捧著花,立在墓碑前。

唐婉寧擔心肚子裏的孩子,就沒管他,跟著方一林他們艱難的從山上下來。

過了十分鍾,傅璟回來了。

一行人立即發動車子離開。

唐婉寧有些好奇傅璟在她爸媽墓前說了什麽,看了他兩眼,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能來她已經覺得不可思議了,更不奢望他跪下磕頭,再者,他們倆現在的關係,有什麽理由讓他把她的父母當嶽父嶽母看待。

傅璟今天也很沉默。

但有一股暗流在兩人之間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