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博林怒不可遏,罵完鬱慎,又衝門外的保鏢吼,“還不快帶他去洗洗,等著我親自上手嗎?”

保鏢手裏拿著獸夾,那上麵夾著一隻死狐狸。

幸好獸夾提前捕到獵物,利齒合閉,不然,唐婉寧就不隻是摔下去那麽簡單了。

“是!”

保鏢把獸夾丟在一邊。

鬱慎看了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整個過程,他沒說一句話。

……

唐婉寧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她獨自站在唐氏老宅的廢墟上,四周是一眼看不到邊的斷壁殘垣。

她感到很難過,找了個破敗不堪的椅子坐下來,抱著頭無聲的哭了起來。

忽然,一個稚嫩的童音傳了過來。

“媽咪抱抱,不哭哦。”

唐婉寧抬起頭看過去。

隻見一個小男孩手裏拿著無人機模型,眨著黑亮的眼睛在看她。

那小男孩長的極漂亮,皮膚嫩白,睫毛又長又密,頭發毛茸茸的,但表情帶著小朋友不該有的深沉。

唐婉寧覺得他很眼熟,仔細看了兩眼,才發覺,這孩子跟傅璟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你是?”她遲疑的問。

小男孩眉頭微皺,“媽咪,我是你的寶貝呀,你不要我了嗎?”

唐婉寧的心好像被人狠狠紮了一刀,眼淚猛然間就奪眶而出。

簡直淚流成河。

她向他伸出手,顫聲說,“不是的,寶貝,媽咪沒有不要你,媽咪當然要你。”

聞言,小男孩輕歎了一口氣,漆黑的眼睛看著她,“那你為什麽保護不了我?媽咪,你就是不想要我,好幾次,我都差點失去我。”

他太委屈了,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看了叫人心碎。

唐婉寧想過去抱抱他,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愛他。

可小男孩卻往後退,隨著旭日東升,金燦燦的光灑在他身上,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像是在消逝。

“別走,求你,不要離開媽咪!”

唐婉寧哭著乞求他,雙膝砸在地上,用這輩子都不曾有過的虔誠來求他。

小男孩看了她一會兒,忽地笑了,笑的童真美好,“媽咪,這次我真的要走啦,希望下輩子,我還能繼續做你的寶貝。再見,媽咪。”

說完,他咯咯的笑了幾聲,把無人機模型高高的舉起來,轉身朝旭日奔去。

光影徹底吞噬了他。

黑暗驟降!

“不要!”

唐婉寧撕心裂肺的叫著,從夢裏驚醒。

入眼白茫茫一片,濃重的消毒水味在提醒著她,她身在何處。

生命檢測儀的聲音從模糊開始變得清晰,一下一下,象征著她的生命得以延續。

而此刻,這聲音卻像冰冷的刀一樣,一刀一刀插在她的心口,讓她生不如死。

她抱著幻想,緩緩將手伸向小腹。

那裏,不再隆起,空****的,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了。

唐婉寧的手指一根一根曲起來,掐進掌心,骨節暴凸出來。

病房的門被推開,傅璟出現在門口。

唐婉寧閉上了眼睛。

傅璟冷峻的臉上,陰鬱密布,漆黑的眸,因為克製而變得更冰冷。

他走進來,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無聲的睨著她。

良久後,他伸出手,將她攥緊的拳頭握在手心裏,一根一根的掰開。

那裏已經被血染紅,觸目驚心。

傅璟的心髒,再次體會到被人重重砸下一拳的痛。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一點,疼的他渾身發麻,幾乎坐不住。

他用力抽了幾張紙,仔細給她擦著血。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裏,顫抖的厲害。

傅璟抬眸看著她枕頭兩邊的深色麵積越來越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口。

直到他將她的手包紮好,她才嘶啞著聲音開口問,“傅璟,我的孩子,真的沒了嗎?”

傅璟的手頓住,幾秒後,才艱難的吐出一個字,“嗯。”

空氣陷入死寂。

“我們以後還會有的。”傅璟忽地安慰道。

唐婉寧卻什麽都沒說,把手抽回來,掙紮著要坐起來。

“你要什麽,我去給你拿。”傅璟按住她的肩膀,不想讓她動。

“你先放開我。”

唐婉寧虛弱的,冷漠的堅持。

傅璟放開了她。

唐婉寧直接從**滑到了地麵上,雙膝砸地,跪在他麵前。

“……”

那種窒息的頻死的痛感再次襲擊了傅璟。

他一手撐著身後的床,才勉強站穩,一雙瞳孔震顫著,不敢置信的看她。

“傅璟,是我不配做孩子的母親,是我殺死了他,你殺了我吧,我不配活著,求你殺了我!”

她就不該活著,早在五年前,她就該跟著爸爸媽媽一起死的,苟活至今,盡是苦楚。

現在,她一心求死!

“你不是恨我嗎,恨我害死了曲菱荷,恨我讓你失去她,現在,我又害死了你的孩子,我真該死,你快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

唐婉寧雙目赤紅,像瘋了一樣,跪在地上求著傅璟。

夠了!

傅璟額頭青筋暴起,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朝門外怒喊,“叫醫生!”

唐婉寧還是不肯放棄,赤紅的眸子裏眼淚大顆大顆的往外流,“傅璟,求你了,求你!”

傅璟忍到了極點。

他咬牙瞪著她,“唐婉寧,你既然認為我恨你,就該知道,我不會這麽輕易讓你死。”

話落,醫生衝了進來。

傅璟被擠到外麵,唐婉寧歇斯底裏的想伸手抓住他,可任憑怎麽努力,她都抓不住他,最後,她渾身一軟,暈了過去。

病房裏短暫的亂過後,終於歸於死寂。

醫生收起鎮靜劑,走過來對傅璟躬了躬身,提醒他,“傅總,最好不要再讓病人情緒激動,否則,對她的精神和身體的傷害都將是不可逆的。”

傅璟臉色鐵青,周身的寒氣前所未有的逼仄。

一病房的醫生都戰戰兢兢的,連呼吸都不敢。

“出去!”

傅璟冷聲命令。

醫生們如蒙大赦,一秒內閃現消失。

方一林在門外也是冷汗直流,感覺天要塌下來了。

傅璟抬手用力扯了扯領帶,聲音裏裹著寒氣,“滾進來!”

方一林自知逃不過,立刻走了進去。

傅璟轉身,漆黑的眼眸冷如寒霜,看向他,“我叫你派人護著她,這就是你護出來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