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節已過,晴天大好。

唐婉寧坐在院子裏,拿著逗貓棒逗煤球玩。

煤球打著哈欠,敷衍的伸出小爪子隨便扒拉幾下彩色的羽毛,以示尊重。

大門外,傳來姚媽的聲音。

她似乎在跟一個男人說話,具體說什麽,唐婉寧聽不見。

等姚媽進來,唐婉寧隨口問了一句,“發生了什麽?”

姚媽是個不苟言笑的人,聞言,躬身道,“剛才門外來了個環衛工人,說原先那個負責收我們這裏垃圾的工人家裏有事暫時來不了,以後由他代替。”

“哦。”

唐婉寧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煤球身上。

接下來的三天,唐婉寧都能聽到姚媽跟那個環衛工人聊天。

姚媽那樣的人,竟然也能跟陌生人熟絡起來,唐婉寧感覺挺稀奇的。

這天,姚媽照常提著菜籃回來,看到草坪上打滾的煤球和撫摸它的唐婉寧,她罕見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唐小姐,今天天氣真不錯。”

唐婉寧愣了下,隨即點點頭。

姚媽轉身朝客廳走去,進去沒多久,端了一杯水,向大門外走去。

煤球趁唐婉寧不注意,叼起逗貓棒就往裏麵跑。

唐婉寧被曬的有點熱,也跟著進了客廳。

煤球滿客廳跑酷,最後一躍,跳到了餐桌上,小鼻子嗅著菜籃,一步一步的走近。

唐婉寧額頭出了一層薄汗,她抬手邊擦,邊對煤球道,“下來。”

誰知,煤球非但不聽,還當著她的麵,哼了哼小肉鼻子,而後揚起小爪子,伸到了菜籃的裏側。

唐婉寧知道它要幹什麽,忙出聲阻止。

“煤球!”

“喵嗚”

伴隨著煤球慵懶的叫聲,它的小爪子往外一推。

菜籃子直接到了桌子邊沿。

“喵嗚”它得意的朝唐婉寧抬高小下巴。

這狗貓,今天非挨一頓揍不可。

唐婉寧疾步去拯救菜籃,煤球見狀,毫不猶豫的全部推到了地上。

菜籃落地,鮮豔的蔬果掉了一地。

隨著蔬果掉落的,還有一張照片。

唐婉寧走過去,彎下腰撿了起來。

下一刻,她的臉,刹那間被抽幹血色。

煤球感覺到異樣,不安的叫了幾聲,跳下桌小跑到唐婉寧腳下,收起指甲,用爪心的肉墊扒著唐婉寧的腿。

唐婉寧木然的轉身,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向二樓。

走了沒幾步,忽然覺得喉頭一陣腥甜,緊接著,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唐婉寧低頭看了一眼,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差點跌倒。

她強撐著,扶著樓梯繼續往上走。

姚媽進門,二樓臥室的門應聲關上。

傅璟晚上回到家,沒在餐廳裏看見唐婉寧,便叫姚媽去叫她下來吃飯。

十分鍾後,唐婉寧出現在樓梯口。

她光著腳,一張臉蒼白而憔悴,睡衣下,本就單薄的身體更顯瘦削。

傅璟看著,胸口又悶起來。

他扯了扯領帶,想起身去抱她,但還是忍住了。

唐婉寧在他的凝視下,從二樓下到一樓客廳,而後朝餐廳走來。

走著走著,不知道怎麽了,她就往旁邊斜了過去,生生摔到了地上。

傅璟一驚,起身飛奔過去,將她從地上撈起來,“你怎麽了?”

唐婉寧置若罔聞,掙脫開他,往前走了沒幾步,又往一邊斜了過去,眼看著要摔,傅璟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放到沙發上,一雙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的臉。

“到底怎麽了?”

唐婉寧依舊不說話,好像魂兒被勾走了一樣,形同行屍走肉。

傅璟的臉陰沉下去,眸子裹著滔天的殺意,看向姚媽,“白天誰來過這裏?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姚媽被他的眼神嚇的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

“大少爺,白天沒人來過,就我跟唐小姐兩人。中午的時候,唐小姐還在院子裏逗貓玩呢。”晚上忽然變成這樣,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傅璟一個眼神掃向煤球,煤球叫都不敢叫了,可憐巴巴的看著唐婉寧。

傅璟煩躁不已,用手將唐婉寧的臉頰握住,指腹貼著她的臉,冷峻的五官繃的很緊,聲音卻低柔。

“唐婉寧,別妄想通過這種方式來騙取我的憐憫,我告訴你,不可能的,我永遠都不會再相信你了,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你最好是在騙我,你最好過會兒就嘲笑我蠢,又被你玩的團團轉。

傅璟從沒有哪一刻會像現在這樣,希望唐婉寧又在耍心機,通過這種最低級的手段來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管是自由,還是錢,總有她想要的。

“唐婉寧,說說看,這次,你想要什麽?”他看她,急切的想她能開口說句話,哪怕說一個字,哪怕那個字是辱罵他的,也行。

可他的願望,無法實現了。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右手的指腹傳來一陣溫熱黏膩的觸感,緊接著,那抹溫熱黏膩順著指腹,一直流到了他的掌心,最後滴到了他的膝頭。

深紅,觸目驚心。

傅璟的瞳孔驟然一顫,看向那抹紅的源頭。

唐婉寧的耳朵開始流血,不過片刻,就染紅了他整隻右手手掌。

傅璟呆呆的看著,有那麽幾秒,感覺心髒被什麽轟然炸成了碎片,他來不及喊疼,來不及呼救,隻繃著最後的理智,抱起唐婉寧往門外疾步而去。

“方一林,備車!”

在門外跟保鏢們聊天的方一林聽到這一聲前所未有的暴嗬,驚的愣了愣,就看到傅璟衝了出來。

懷裏,唐婉寧雙眸緊闔,沒了知覺,任由一隻胳膊軟軟的向下垂著。

方一林嚇壞了,立即打開車門。

傅璟抱著唐婉寧跨進車裏,方一林腳踩油門,一路疾馳。

……

唐婉寧生病了。

在雨季結束的最後一天。

在盛夏到來之前。

傅璟抽完第五根煙時,醫生才從病房裏出來。

他丟掉煙頭,漆黑的眸底血絲盡顯,冷聲問道,“怎麽回事?”

醫生恭敬道,“唐小姐精神嚴重受創,壓迫到腦神經,導致耳道血管二次破裂,所以才會血流不止。”

“……”

傅璟的臉瞬間鐵青,眸子冷如冰刃,幽幽的看向他,“二次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