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一林嘖了一聲,今晚是一場毫無懸念的亂殺。
三碗酒下肚,鬱啟封已經暈乎了,嘴裏對老婆婆直嚷嚷,“奶奶,叫管家把我最愛的那匹馬牽過來,爺爺要看我騎馬呢。”
聞言,老婆婆的麵色一白,隨即,她拉起孫子就往屋裏走,“酒量差就別逞能,還不快去睡覺。”
唐婉寧察覺到老婆婆的異樣,盯著兩人的背影看。
傅璟不悅蹙眉,“我也是你的粉絲,我也喝了酒,你不看看我?”
唐婉寧回頭白他一眼,“那你回答得上來剛才那兩個問題?”
“……”
那肯定是答不上來的。
他隻是占了個問問題的先機而已。
吃完飯,唐婉寧幫著老婆婆一起收拾碗筷,傅璟卷起袖子,等在灶台邊,“鍋我來洗,你去休息吧。”
唐婉寧盯著他手臂上的肌理線條,愣了好有一會兒。
那個嫌棄廚房油煙髒,潔癖晚期患者的傅璟,有一天,竟然會屈尊在這個簡陋的小屋子裏,不僅用別人的碗吃了飯,還跑來洗鍋。
嗬,還真是,像一場夢一樣。
傅璟垂眸睨她,低沉道,“在想什麽?”
唐婉寧回神,目光變得淡漠,“傅總演的這麽投入,那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一步。”
說完,就要走,傅璟急忙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唐婉寧冷冷看過來,他眸色一黯,鬆開了。
“先別走,等我會兒好不好?”他語氣極軟道,想到什麽,喉結滾了滾,悶聲加了句,“有些工作,想跟你交流一下。”
她說過,除了工作,其他,他休想越界!
傅璟覺得自己現在很可笑,也很陌生。
以前對她多惡劣,現在全部還給自己了。
哪怕一句話,他現在都得斟酌著分寸,生怕她生氣。
他從那個做事隻憑自己心,隻聽自己的人,變成了,萬事都在乎她,在乎的要死。
她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足夠讓他神傷半天的。
可這一切,如果跟她活著回到他身邊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唐婉寧沒說話,走了出去。
傅璟看著她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轉身刷鍋。
外麵的天徹底黑下來,夜空裏,零星幾顆星子點綴著,月將圓。
院子裏有一盞小小的燈,老婆婆坐在那裏剝黃豆,唐婉寧搬了凳子,坐在她旁邊,修長嫩白的手指剛觸到黃豆,就被老婆婆製止了。
“丫頭,這上麵都是泥土,別弄髒了你一雙好手。”
她大概從自己孫子嘴裏聽出來,這姑娘身份了得,再看她的肌膚能羊脂玉似的,自然不敢叫人幹這些活兒。
唐婉寧笑了笑,“婆婆,人靠五穀活,豈有怪五穀髒的道理?我還嫌我這雙手比五穀髒呢。”
老婆婆聽著,露出欣慰的表情。
“婆婆我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麽?”
唐婉寧抿了抿唇,默了幾秒,道,“我沒有名字,婆婆,您就叫我丫頭吧。”
三年前,唐婉寧就死了。
現在“米媞”的人生,不過是她運氣好,偷來的罷了。
老婆婆了然,沒再問。
不管是什麽人,心裏都藏有秘密。
“婆婆,這家裏隻有您跟啟封兩個人嗎?”唐婉寧問道。
“嗯,他爸爸媽媽八年前就死了,現在就我們倆相依為命。”老婆婆的語氣很平靜,說起自己早亡的兒子兒媳,就像聊家常便飯一樣,聽不出任何波瀾。
唐婉寧微怔,想起鬱啟封剛醉酒時,叫著管家,想來,他們以前家庭條件應該也是極好,隻是現在家道中落,不得不屈居在這個郊區的小院子裏。
還有他的爺爺……
她心裏諸多疑問,但也不好意思問了,怕再勾起老婆婆的傷心事。
唐婉寧看見院子裏有水龍頭,但幹涸的一滴水都沒滴下來過。
“婆婆,你們每天都得去那裏排隊等水嗎?”
說起這個,老婆婆重重歎了口氣,額頭上的皺紋深了許多。
傅璟撫著襯衫袖子,走了出來。
“半年前還好,半年前我們還有自來水吃的,但年中,花棋化工搬來後,上麵為了緊著他們用水,就把我們的管道逐漸往那邊改,我們的水就越來越少。”
說到這裏,老婆婆氣道,“現在,他們把地下水汙染的也差不多了,自己活不下去,才著急忙慌的找別人來興修水利,真是活該!”
唐婉寧安靜的聽著,黃豆殼在手裏碎開,發出幹脆的聲音。
“不過,我們也算熬到頭了。前段時間各村都征了款,說是修建管道用的,到時候,管道會直接通到我們村裏來,我們啊,再也不愁沒水吃了。”
老婆婆說著說著,又笑起來,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希望。
一陣冷風吹來,唐婉寧打了個哆嗦。
傅璟要脫自己的大衣,卻見她起身道,“婆婆,外麵冷,您早點進屋休息吧,我回去了,等有時間再開看您。”
“啊,要回去了嗎?”老婆婆麵露不舍,忽地又說,“你等一下。”
說完,急匆匆跑進廚房,沒一會出來時,手上多了兩大袋子菜。
她給唐婉寧和傅璟一人一袋,笑道,“你們倆今天幫我了大忙,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們,就從棚裏摘了點自己種的蔬菜,希望你們不嫌棄。”
唐婉寧心裏發暖,握著老婆婆的手道,“婆婆,看您說的,我們在您這兒吃,還從您這兒拿,您別嫌我們才對。”
傅璟把兩大袋都提過來,淡淡說了聲,“謝謝。”
老婆婆看他一眼,語重心長道,“人心都是肉長的,隻要你心真,就盡管拚了命對人家好,總有一天,她會看到的。”
傅璟看了一眼唐婉寧,點了點頭。
唐婉寧視而不見。
人心是肉長的沒錯,但拚命好,也未必能得到回應。
她吃夠了教訓才明白這個道理。
現在的她,是不信這些了。
老婆婆家門前有條河渠,但因為沒水,現在已經幹了,兩邊的荒草在風裏搖來晃去。
唐婉寧站在河邊,攏了攏身上的大衣。
傅璟把菜放到車上,轉身走了過來。
清冷的木質香進入鼻息,唐婉寧冷淡的問他,“要聊什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