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初她能這麽善解人意,唐婉寧在傅家的處境,要好過的多。
總有一天,那張麵具會被揭下。
到時候,路玉玲會是什麽反應呢?
傅璟好似又在嘲笑自己,真到了那一天,他該如何麵對她……
心口再次悶痛起來。
他抬手扯了扯領帶,煩躁的揮開路玉玲,冷冷問她,“做鑒定的醫院和醫生,名字給我。”
路玉玲愣了下,隨即就報了個地址。
傅璟看了一眼方一林,方一林會意,點了點頭。
路玉玲對此沒有一點疑心,也沒什麽心思去辨別真假。
隻道,“璟兒,要不要媽給米媞打個電話,邀請她來咱家做客,你們有什麽誤會當麵解開?”
傅璟充耳不聞,邁著大長腿往外走。
路玉玲氣的直跺腳,罵道,“你都三十了,不是十三,對自己的婚姻大事還這麽不上心,你想讓我一輩子抱不上孫子嗎?這個你要是再抓不住,你看我還活不活了!”
回答她的,隻有汽車離去的鳴笛聲。
路玉玲扶著胸口緩了半天,拿起手機,從通訊錄裏找出米媞的號碼,撥了過去。
沒想到,那邊關機了。
她盯著屏幕,發愁的長歎了一口氣。
……
因為江城商會這邊的特殊情況,彭城水利項目的風向發生了大變化。
原本最強勁的競爭對手,忽然好似被這折斷了一隻羽翼,雖然依舊構成威脅,但威力,明顯大不如從前。
這樣一來,墨城鬱氏和其他幾大集團,就理所應當的成為了熱門。
夜空遼闊,星子閃爍。
雪原像一張白色的幕布,將大抵覆蓋。
天地之間,黑與白對立,又在盡頭交融呼應,看不清界限,亦辨不明真假。
唐婉寧靠在飛機的椅背上,剛闔上眸子沒幾秒,蕭助理就過來了。
“米小姐,報告出來了,住院的那些人均係鉛中毒。”
一句話,瞬間驅散了困意。
唐婉寧驀地睜開眼,神色嚴肅的看向蕭助理,“立刻叫人去花棋化工後麵的供水點,視頻記錄保存水樣本全過程。”
“是。”
“注意安全。”她又補充一句。
唐婉寧眯了眯眸子,看向窗外的黑夜。
老婆婆的朋友出事,她就隱約覺察出不對勁來,於是,她在回來之前,獨自去了一趟那家醫院。
發現消化內科人滿為患,裏麵很多患者都跟老婆婆那位朋友的症狀相似,均出現嘔吐,頭痛,**性腹痛,嚴重者,更是抽搐昏迷。
連她都看出來的問題,醫院不可能毫無知覺,除非,他們在幫著隱瞞。
結果,真的被她查到,這家醫院隸屬花棋,化工廠的員工和家屬來這裏看病,可以在國家醫保的基礎上,再減百分之三十的醫藥費。
那位不幸離世的老人,她女兒就是花棋化工的員工。
現在,所有問題的矛頭都直指花棋化工廠。
如果不解決,那麽,會有更多的人死於水汙染事故中。
比起它創造的稅收和提供的就業崗位,人命,更重要。
蕭助理很快回來,“幸虧我們的人去的早,花棋的人已經把後麵的幾個供水點全毀了。這會子正由各部門主管帶頭,挨家挨戶的發慰問金和生活用品。”
銷毀證據外加封口費,齊全了。
就算後麵真查起來,也沒人願意站出來作證,估計到最後,連走訪調查都不配合。
畢竟,在一個貧窮的土地上,誰願意跟自己的鐵飯碗作對。
唐婉寧看了一眼坐在後麵的一家四口,女人跟她目光對上,紅腫的眼睛裏艱難的擠出一絲笑意。
那是老人的女兒女婿,以及孫子和孫女。
原本幸福安穩的一家,卻因為一場意外,就此陰陽相隔。
唐婉寧微微點頭致意,打了個電話出去。
那邊很快接起來。
但沒說話,隻有小心翼翼的呼吸聲傳過來。
“傅總,人和樣本我都已經準備好,記住你的承諾,拿下項目後,給那個村子開一條管道。”
她語氣平靜到不帶一絲情緒,好像會議室的爭吵不曾發生過一樣。
傅璟貪戀著她的聲音,遲遲不開口。
唐婉璟沒耐心了,語氣變冷,“傅總?”
“好。”他低沉的應著,罕見的有些緊張,“我說的那些話,都是演的,你不要真信了,你很好,你的所有都很好。”
不吝嗇的誇獎,讓唐婉寧恍如隔世。
她冷笑著勾唇,“但我說的都是真話。”
“……”
沉默了足有五六秒。
他還想說點什麽,那邊已經掛了。
掛的不帶半點猶豫的,傅璟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靠在沙發上,捏著眉心。
手邊的桌上,放著酒和酒杯。
頭頂的水晶燈映在褐色**上,閃著光暈。
他習慣性的拿起來,想喝一口,想到什麽,又放了回去。
方一林走了進來。
“傅總,那家醫院因為經營不善,目前已關門,院長三天前攜全家移民國外,其他醫生,也不知道所蹤。”
“……”
傅璟的眸子,一瞬間布滿寒霜。
他不查沒事,他一查,院長和醫生就立刻潛逃。
這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訴他,當年那紙上的東西,果真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嗎?
頭痛欲裂!
他曾對她做過的錯事,每揭開一層,就好似在撕裂他的皮肉。
他不敢再繼續查下去了。
可不查下去,不查個天翻地覆,他更對不起她。
他的罪,來日方長,他會用一輩子償還。
但別人欠她的,得加倍付出代價!
傅璟蒙著眼睛坐了會兒,拿起手機給路玉玲打了過去。
“那個醫院,是誰幫你找的?”
“……”
路玉玲睡的迷迷糊糊,“什麽醫院?”
“醫院關門,醫生跑路,這就是你所謂的正規機構?”傅璟的聲音抑製不住的發抖,眼角紅的想要滴血一樣,“你做這一切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以後怎麽辦?”
“……”
路玉玲一下醒了。
她猛的從**坐起來,“醫生都跑路了?這,這怎麽可能?”
明明薛瓷告訴她地址的時候,她還去醫院門口確認過呢。
病人挺多,完全沒有要關門的跡象。
“那孩子,是我的。”傅璟忽然淒楚的笑了起來,笑的眸子蒙上一層水霧,“她不可能婚內出軌,也不會跟別的男人發生關係,是我不信任她,是我把她逼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