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大開著,冷風吹走煙霧,吸煙區幹淨的不染一點雜塵。

樹葉沙沙響動,讓夜更加寂靜。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洛銘忽然問。

他找不到唐婉寧,跑去彭城時,傅璟一看到他,就反應特別大。

顯然是早就知道了。

煙蒂緩緩燃燒,在傅璟漆黑的眼眸裏,忽明忽暗。

他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語氣極淡漠,“我要是不知道,你準備藏她一輩子?”

“……”

洛銘噎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

不管怎麽回,傅璟都會高傲的冷嘲熱諷回來。

沉默半響。

“謝謝!”冷沉的聲音響起。

“……”

洛銘震驚的扭過頭,完全不敢相信,能從傅璟嘴裏聽到“謝謝”這兩個字。

傅璟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他不自在的又吸了一口煙。

“你是怎麽知道她掉進海裏的?”洛銘問道。

傅璟漆黑的眸子眯了眯,“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是那人告訴我的。”

“男的女的?”

“女的。”傅璟捏了捏眉心,“具體是誰,我問她,她沒回答我,就把電話掛了。”

洛銘蹙眉,“為什麽沒給我打。”

“……”

傅璟看他一眼,冷嗤道,“大概是覺得打給你也沒用吧。”

“……”

洛銘也看他一眼,非常不爽。

難道,那女的他認識?怕聽出聲音?

“那接下來怎麽辦?讓她知道你已經認出她了?”

傅璟咬了咬嘴裏的煙,眸色發暗,片刻,嗓音沙啞道,“隨她吧。”

她不想他認出她,不想摘下那張麵具,那他便裝不認識,等她願意麵對他的那一天。

“去看看吧,她睡著了。”

洛銘起身,看著傅璟。

摘下麵具讓他看,也就隻這麽一次了。

傅璟捏煙的手發顫,良久後,掐滅煙頭。

病房裏,女人呼吸平穩。

床頭的燈微弱的打下來,她的輪廓清晰的印在他的眼裏。

“嘭!”

胸口好似有什麽炸開了,痛感叫囂著,肆意彌漫。

他尋了三年,熬了三年,痛了三年,悔了三年,愧了三年!

這一刻,所有的情緒都像衝破閘門的洪水,瘋狂淹沒了他。

冰涼的東西,從臉上滾落。

他艱難的一步一步,極輕的,小心翼翼的走近她,生怕弄出響動,她立刻就跑了。

他弓著腰,貪婪的鎖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一切一切。

顫抖的手,隔空描摹著她的蒼白的臉,待看到她耳邊那道細微的疤痕時,他感覺自己又痛,又喜,心髒快炸了。

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麽,眉頭蹙了起來。

傅璟終是忍不住,伸手輕柔的撫上她的眉頭。

見她緊皺的眉漸漸舒展開,他哭著笑了。

比起三年前的瘦削,她明顯圓潤不少,想來,醒的時候,明媚嬌豔如她,又回到了從前的生機吧。

其實,這樣也挺好!

如果這樣她能一直快樂,摘不摘麵具,又有什麽關係。

他用一場生離死別換來了醒悟,明白了愛究竟為何物,多麽痛的代價。

他的手從她的眉,移向她的臉頰,視線定格在她的唇上,呼吸幹到發痛,最後,卻隻是強忍著,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隨後,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洛銘看著他的背影,眸子晦暗,不知道在想什麽。

……

唐婉寧睡睡醒醒,在醫院裏一住就是三天。

這三天,彭城的天大變。

傅璟的方案以民意支持率拿下彭城水利項目,而墨城鬱氏,則黯然退場。

花棋宣告破產,花棋老總被判無期徒刑;招標方的石總,因被人舉報涉嫌行賄受賄,被判刑八年;醫院院長,因瞞報謊報病情,致使病患沒得到及時救治而死亡,被判十五年。

彭城民眾舉城歡騰慶祝,不僅是因為鏟除蛀蟲大快人心,更是因為,傅氏集團承諾,原花棋化工所有工人,都收編為彭城水利工人。

這就意味著,他們不用失業了!

一時間,傅璟的聲譽空前高漲,連帶著傅氏的股票也狂漲不停,連吃兩個漲停板,按目前的形式,大概還要漲三天。

而傅氏,把這一切都歸功於大競標師MT。

中午時分,傅氏集團的官微,公開發表了一則聲明。

聲明表示,這份利城利民的項目策劃書,出自競標師MT之手,是她趕赴當地,經過走訪調查,了解到當地的實際情況,從民生出發,製作而成。

所以,那個最應該被感謝的,不是他傅璟,而是MT,是他沾了MT的光!

聲明的最後,還說,請MT以後多多指教。

能讓傅璟這麽放低姿態的,全世界,也就這麽一個了。

頓時,在一片誇讚聲中,劈出了另一種聲音。

“雙強組合,頂峰相見,好配!”

“雖然MT一直戴著麵具,但一看氣質就很不一般,麵具下絕對是個大美女。”

“傅總是單身,但MT是不是單身啊?”

“小道消息說死過一個老公,目前應該單身吧。”

“哎呀死過老公沒什麽,這年頭,死老公多好的事兒,祝賀祝賀。”

唐婉寧看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門打開,洛銘提著餐盒走了進來。

見她在揉眉心,便問道,“頭還疼嗎?”

“沒。”唐婉寧熄滅手機屏幕,聞著從餐盒裏飄出來的香味,口水都快出來了。

洛銘見她饞貓樣兒,不由失笑,“餓了?”

“嗯嗯。”

唐婉寧點頭如搗蒜。

洛銘將**的小桌板放下來,把三樣小菜,並一份湯擺在上麵,又拿出濕巾遞給她。

唐婉寧三兩下擦掉,洛銘接過丟進垃圾桶。

要拿筷子給她,唐婉寧等不及了,自己取了,夾起一塊紅燒魚放進嘴裏。

洛銘再次失笑,“先吃別的,我還沒挑魚刺。”

“好。”

聽話的過分。

原先蒼白的臉,比前幾天有血色多了,透著淡淡的粉,洛銘看著,就想捏一捏。

但他知道分寸,克製力驚人。

“三叔,你怎麽找到我的?”唐婉寧問。

洛銘垂眸仔細的挑著魚刺,聞言,頓了頓,道,“附近漁民看到後打了報警電話,我就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