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寧被她的模樣震驚到。

“我的樣子很嚇人嗎?”薛瓷一手撫摸自己的臉,像是在喃喃自語,“確實有點瘦了,對不對?”

她像真的在跟一個久違的朋友心平氣和的交談。

唐婉寧冷眼看著這個心如蛇蠍,曾致自己於死地的女人,隻覺得悲哀。

她想起第一次見薛瓷的畫麵。

那是傅老爺子的壽辰,她一席白裙,溫婉優雅,談吐知性,是薛家的掌上明珠,更是薛家人的驕傲。

她本該熱烈綻放,哪怕薛家出事,她的事業也未受影響,她的前程是多少人無法企及的。

可這一切,都被她自己親手摧毀。

如今殘花敗柳,四處躲藏,真正是人生如戲。

“喝點什麽?”薛瓷問道。

唐婉寧的思緒被拉回,她坐到沙發上,“不用。”

窗外大片的夕陽全部回到她身上,她明豔迷人的如薛瓷初見她時的模樣,明明是落魄千金,卻沒受到一絲泥汙的浸染。

薛瓷眯了眯眼睛。

這模樣至今依舊叫她恨到發瘋。

“怕我下毒?”

唐婉寧掀起眼皮看她,“你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卻從來把自己摘的很幹淨,給我下毒,除非你真的不想活了。”

薛瓷笑了,“或許我真的活夠了呢,你看看我如今的模樣,跟死了有區別嗎?”

“你這樣的人,直接死了多可惜。”唐婉寧冷冷勾唇,“我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

薛瓷端起自己的咖啡,在她對麵的沙發坐下,“他也來了,是麽?”

唐婉寧知道她說的是誰,譏諷道,“很失望?”

“是挺失望。”薛瓷笑的身體晃動,“他比你更想弄死我。”

“你做的惡事,死一萬次都不夠!”

唐婉寧眸色如冰,過去的種種在腦海裏閃過,她咬牙冷厲,“薛瓷,你這次休想跑掉。”

薛瓷淡定的抿了一口咖啡,放在桌上,慢慢抬眸與她的恨相撞,“他沒告訴你,是我主動找上門的麽?”

唐婉寧微怔,意識到什麽,她抿了抿唇。

“唐婉寧,我真羨慕你。”

薛瓷說,“他為你想的那樣周全,永遠都在為你鋪路,即使現在你成了別人的妻子,他依舊一心愛你,甚至甘願摒棄他最恪守的底線,做你婚姻的第三者。”

“叫我來就為了胡言亂語?”唐婉寧冷然,“你真是瘋的不輕。”

“我又沒有胡言亂語,你心裏最清楚,不是嗎?”

薛瓷忽地身體前傾,小聲說,“我知道好多秘密,你要不要聽?”

“......”

唐婉寧蹙眉,她現在的樣子看著精神很不正常。

像那個夜晚墜海的曲菱荷。

她沒吭聲,看她表演。

“我比小荷更早看到傅璟,也更早愛上他,可命運捉弄人,最後竟然是你成了他的妻子。”

薛瓷好像陷入了回憶,“那時候小荷很痛苦,但她不敢跟傅璟鬧,怕傅璟會離開她。”她嗤笑一聲,“連她自己都知道,傅璟並不愛她,隻是她自欺欺人,不願意麵對現實。”

“再後來,那種感覺不斷被證實,她承受不了了。她向我尋求辦法,問我該怎麽辦,她想直接殺了你,可她不敢,她真是個膽小鬼。”

“......”

薛瓷笑起來,“她一點也不知道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更愛傅璟。”

唐婉寧手指一根一根攥緊,“她精神有問題,是不是你?”

薛瓷不否認,“不錯,是我,不過那不怪我,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找人綁架你,對,就是三年前,我記得你還給傅璟打電話求救,很可惜,接電話的人是小荷,她以為你必死無疑,沒想到......”

“你說什麽?”

唐婉寧瞳孔驀地瞪大,手指都在顫抖,“那次,是曲菱荷接的電話?”

“對啊。”薛瓷點頭,隨即反應過來,笑出聲,“你不知道吧?是不是恨透了傅璟的無情?”

“......”

是啊,怎麽能不恨呢。

她在那樣絕望的境地,給自己的丈夫打電話求救,對方卻一言不發掛斷,將她的生死棄之不顧。

就是在那一刻開始,她對他的幻想逐漸破碎......

怪不得他回來後的言辭,讓她覺得他對綁架的事毫不知情。

原來他根本就沒接到那通電話。

薛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繼續道,“後麵還有幾件事,她不僅沒能把你從傅璟身邊踢開,反而發現傅璟對你的感情越來越明顯,她就受不了了。”

“她開始找我拿藥,那藥是我的導師新研發出來的精神類藥物,藥性很強,她一開始隻吃一粒,發現效果不錯,漸漸就依賴上了,後來加大到兩顆,三顆。”

“你知道這一切,卻不製止?”

“我為什麽要製止?我在幫她啊。”

“......”

她理所當然的好像辦了一件好事一樣,“她吃了藥,能暫時忘記痛苦,難道不好?”

唐婉寧被她的強詞奪理和喪心病狂惡心到,“你最後害死了她。”

“那是她的宿命。”

薛瓷繼續秀自己的下限,“我本來希望她吃了大劑量的藥後,去殺了你,誰知道她沒腦子,自己跳了。”

唐婉寧攥緊手指,渾身發涼。

薛瓷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衣袖擦過她光滑的肩頭,“她以為這樣做,傅璟就會永遠記著她,因為對她愧疚和惋惜,恨你,折磨你,最後你的下場或許比她還慘。”

“她很傻對不對?”她倒滿咖啡,回頭望著唐婉寧的背影,“傅璟怎麽舍得對你下手,他為你,都願意給曲成國那種下賤的人下跪,怎麽可能舍得你死。”

“......”

唐婉寧的脊背瞬間僵住,她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轉身回望女人,震撼到呼吸都亂了方寸。

她艱難的找到自己聲音,“你,說什麽?”

薛瓷將她眸底刺目的紅看在眼裏,笑了,“三年前,我聯合曲成國把昏迷的你偷出醫院,在海邊,曲成國要傅璟給他下跪,求他放了你。”

她的笑容逐漸悲愴而猙獰,“我怎麽也想不到,他竟真的跪了,那可是傅璟啊,冷傲薄情,不可一世的傅璟啊!”

“......”

空氣刹那陷入死寂。

有什麽東西在唐婉寧腦中炸開,驚天動地,連著她的五髒六腑一起炸的粉碎。

她蒼白著臉,呆滯的站在原地,胸口忽地墜下千斤巨石,壓的喘不過氣來。

她想大口呼吸,可吸進去的不是氧氣,是冰冷的刀子,割碎她,也割碎唯有痛苦和恨意霸占著的記憶,她那八年的晦暗人生,原來也曾印刻進另一個人的心裏。

荒唐,可笑,又可悲。

她拚命壓下翻湧的情緒,問出那個幾乎要了她命的問題。

“那個孩子,是你把他的屍體放進容器,祭奠曲菱荷?”

薛瓷端著咖啡的手一頓,笑著承認,“是我,那張照片拍的好看嗎?”

她話剛落,手中的咖啡杯被奪走,緊接著滾燙的咖啡潑在她的臉上。

唐婉寧血液逆流,猩紅著眸子,幾乎失去理智,這一刻,她無比希望自己也是個瘋子,這樣她就能親手殺了眼前的畜生!

薛瓷的臉上頓時紅了一大片,但她沒叫,隻是皺了皺眉,舔了舔嘴角的咖啡漬,“這味道很不錯,是我小時候一喝就喜歡上的,這麽多年過去,味道一點都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