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寧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鬱慎在海上失蹤了。

出去七個人,隻回來一個,那人被路過的漁船救回,至今昏迷不醒。

她奪門而出,聲音抖的湊不齊一整句,“回,回墨城。”

傅璟拽住她手腕,麵容凝重,安撫她,“你冷靜一點,事情還沒......”

“我怎麽冷靜?”

唐婉寧著急打斷他,墨海海域經常有鯊魚出沒,她曾親曆過,那種死亡的恐懼和威脅,至今想起來就膽寒。

鬱慎為了救她,差點葬身鯊魚的血盆大口,這次又在海上失蹤,她沒辦法冷靜。

她拚盡全力甩開他,邊跑邊對阿康說,“訂最近的機票。”

傅璟額頭上青筋若隱若現,即使千萬個不願意她為了他回去,可終究抵不過擔心她出什麽事,他冷聲道,“坐我的私人飛機回去。”

唐婉寧一滯,回頭看他,他漆黑的眸子霜冷,裏麵是濃到化不開的怨念和控訴。

她胸口發悶,裝作看不懂。

她隻想快點回去。

這一程,比一個世紀還要長。

將近十個小時,唐婉寧一刻也沒睡,隻要閉上眼,就會看到鬱慎被鯊魚撕咬的畫麵,她驚出一身冷汗,整個人緊繃的像即將要斷裂的弦。

傅璟坐在她對麵,冷峻的麵龐陰雲密布,她越著急,他身上的戾氣就越重。

那種恨和無奈糾纏在一起,折磨的他眸底發紅。

方一林拿來食盒,他沒接,冷冰冰道,“給她。”

唐婉寧被他這一聲拉回思緒,終於看到他難看至極的臉色。

她抿了抿唇,對他說了聲,“謝謝,你吃吧,我沒胃口。”

他被激怒了,語調比冰還滲人,“唐婉寧,不吃東西自己身體先垮了,還怎麽回去給他善後?”

“......”

她知道他是想激她,讓她吃東西,可“善後”這個詞用的實在惡劣,好像在宣判鬱慎真死了。

臉冷下來,扭過頭不看他。

他氣的眉心突突跳,拿過食盒丟在一邊,“不吃拉倒!”

她不吃,他也不吃,兩人上飛機前沒吃什麽,這會子一起餓著。

沉默的對抗。

最後,還是他敗下陣來。

手臂一伸,將她撈過來,固定在腿上摁住,“我可不想跟個餓死鬼待在一起。”

“......”

唐婉寧此刻有些低血糖,被他這麽一折騰,頭暈眼花的。

手抵在他胸膛,沒好氣道,“你也好不到哪裏去,死了也是餓死鬼。”

他冷笑,拿過食盒盛了一勺雞湯送到她嘴邊,“那你也擔心擔心我,別讓我餓死。”

濃鬱的香味竄入她的鼻息,她的肚子不爭氣的發出聲響。

一聲輕嗬刮過她的耳廓,“你的肚子比你的嘴實誠。”

她瞪他一眼,也顧不得尷尬了,再不吃,低血糖會要了她的命,到時候真變成個餓死鬼。

她掙紮著要下來,手伸出去拿勺,他摁在她腰上的手用了點力,長臂把勺拿走很遠,低沉道,“我的地方,我的食物,你最好分析一下此刻的局麵。”

“......”

狗男人!

無法,在別人的屋簷下,不低頭不行。

不情不願張開嘴,他喂進去一勺,“好吃麽?”

她不想跟他聊天,吃想幹飯,再張嘴,像個高傲的小饞貓,他嘴角揚起很深的弧度,一筷子一筷子喂她。

唐婉寧真餓慘了,吃了不少。

他故意逗她,手遊移在她的小肚子上,“怎麽才一會兒,這裏就握不住了。”

她氣的要下去,他不鬆手,“別動。”

“還要幹嘛?”

“擦嘴,還能幹嘛。”他抽出濕紙巾,要給她擦嘴。

唐婉寧這次用了不小的勁兒,從他懷裏逃脫出來,她吃了飯,他也放過她,低頭把她吃剩的全部吃完。

她略微吃驚,不過記憶裏,他以前好像經常吃她吃剩下的?

隻是他每次都滿臉嫌棄,沒辦法讓她往別的方麵想,那時,她以為他真的厭透了她。

怎麽會有人這麽不懂如何表達對另外一個人的愛意呢。

不過,她也沒好到哪裏去,她那時候亦沒有明確對他表達過自己的感情,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後,她偽裝起了更堅硬的軀殼,互相用彼此的刺去刺對方,刺的彼此遍體鱗傷,痛不欲生。

分明剝開那層堅硬,裏麵柔軟的一塌糊塗,急切的想要把自己最柔軟的地方給對方......

眼眶不知怎麽的,就紅了。

唐婉寧吸了吸鼻子,看著窗外的雲朵。

傅璟沉默睨著她,以為她在掛心鬱慎,嘴角的笑意消散,隻餘冷漠。

飛機抵達墨城時,已經是夜裏。

台風卷起海浪,呼嘯出驚天動地的場麵。

唐婉寧的心一直往下沉,回到墨韻彎,保姆大概也看了新聞,滿臉擔憂,“少奶奶,現在我們怎麽辦?”

唐婉寧把外套和包包交給她,這個問題她也回答不上。

她看向阿康,“為什麽這個節點著急出海?”

阿康躬身,“王克鬆步步緊逼,快要跟正隆簽約了,正隆的意思也很明顯,一直避著不見慎哥,這次他在島上遊玩,是慎哥唯一的機會。”

“......”

唐婉寧眉心狂跳,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她腦海裏閃過。

如果這是王克鬆設計的圈套呢,故意逼急鬱慎,讓他冒風險,而後葬身風險裏。

可鬱慎不可能那麽傻,就算他真的很需要這個工程,也不至於不預判台風出行的危險。

“他身邊的人沒攔著?”她惱火的質問。

阿康欲言又止。

“是不是當時發生了什麽,讓他情緒波動很大,才做出這麽不計後果的決定?”

唐婉寧又急又氣,聲音發抖。

保姆在旁邊看的心驚膽戰,“少奶奶,您冷靜一點。”

“你們一個個都叫我冷靜,可阿慎怎麽辦,他現在,他現在是死是活我都沒辦法知道。”唐婉寧繃不住了,眼淚直往下掉,她喘著氣指著阿康,“你還不說實話。”

阿康低下頭,“當時,您跟傅總在一起,慎哥知道了。”

“......”

窗外一道閃電在夜幕裏避開,炸在唐婉寧的腦中,她呆滯幾秒,跌坐在沙發上。

所以,害鬱慎失蹤,生死未卜的罪魁禍首,是她?

她被這個消息迎頭痛擊,差點暈死過去。

保姆眼看她麵如土色,嘴唇發紫,嚇的慌忙大喊,“少奶奶,您,您這是怎麽了?快,快叫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