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慎吻她的脖頸的汗珠,沒說話。

她故作生氣要下來,他摟緊,抬眸看她,笑了,“好。”

她微愣,“什麽好?”

他幽深的眸子凝望著她,“阿寧說什麽都好。”

唐婉寧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沒有,晚上他照樣在書房忙到後半夜才回到臥室,躺下後隻是吻了吻她的額頭,就抱著她睡了。

入秋了,夜風有些涼。

唐婉寧難以入眠。

洛銘給的信息不會出錯,那海港碼頭的貨為什麽會沒有問題,難道鬱慎提前警覺,虛晃他們一槍?

那真正的東西在哪兒?

趙隊被她坑了,回去跟隊裏無法交代,她以後還能求助嗎?

最主要的是,鬱慎在今晚之後勢必會更加小心謹慎,對她或許也會設防,再想拿到什麽證據就難了。

各種問題困擾她,她越來越清醒。

身後,男人深灰色眸子定格在她側顏,眸底揉雜著一抹極消沉的黯然與痛苦。

......

一家麵館裏。

唐婉寧和趙隊對麵而坐,趙隊跟老板點了一碗海鮮麵,唐婉寧要了一碗湯粉。

“抱歉,昨晚讓你和同事們白跑一趟。”唐婉寧給他倒水。

趙隊往後抓了一把頭發,並不在意,“習慣就好。”

阿姨端上麵碗,趙隊加了許多辣椒醬和醋,開始大口大口的吃,含糊不清道,“我們這幾個月突襲墨天不下七次,愣是沒拿到一點線索,你不該質疑你先生的能力。”

唐婉寧看著碗裏的粉,神情凝重,“他好像對我起疑了,昨晚問我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問他。”

趙隊嘴裏咬著麵看她,“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唐婉寧搖頭,“他不會為難我。”

趙隊看她一眼,繼續吃麵,“昨晚局裏領導給我打電話,臭罵我一頓,以後我可能暫時沒辦法帶人去查他了,不知道是老爺子還是他跟上麵通了氣。”

唐婉寧微訝,不過很快諷刺的扯了扯唇,“那我們還能繼續嗎?”

趙隊連湯底都喝幹淨了,打了個飽嗝,抽紙擦嘴,麵色平靜,眼神卻異常堅定,“為什麽不繼續?當然得繼續。為了揪住老狐狸,我和我的戰友拚了大半生,有一個運氣不好,早早把命交代出去了。”

“......”

唐婉寧愕然看他。

趙隊拿出煙要抽,但看了一眼唐婉寧後,又忍住了,隻放在鼻子下聞著。

“鬱博林在另一條道上走了很久。八年前鬱氏醫院發生過一起爆炸,鬱博林的兒子和兒媳,以及十三名醫護人員全部身亡,事後鑒定結果為意外,可我始終覺得明明疑點重重,上麵和鬱博林卻著急結案。”

他眯了眯眼睛,眼中一抹寒光,“我和我的幾個同事不滿意結果,請求重啟調查,卻一直遭到各方阻攔,恐嚇車禍騷擾,不計其數,那個犧牲的就是太執拗。”

趙隊眉宇間忽然變得很悲愴,不再說話。

唐婉寧沉默聽完,心底無比震撼。

身亡的鬱博林兒子和兒媳,鬱啟封的爸爸媽媽麽?

怪不得她第一次見趙隊對鬱博林的態度就不同,那種帶著恨和憤怒,又不得不麵對的無力感和不屑,換做是她,估計無法走這麽遠。

風自遠方吹來,拂過趙隊淩亂的頭發,拂平他的皺紋和猩紅的眼角。

他抬頭,又變成那個不羈灑脫的人。

“貨應該已經被轉運到別的地方了,我這邊不方便行動,但傅總那邊會繼續,至於你,暫時先保證自己的安全,等風頭過一陣,我們再聯絡。”

“......”唐婉寧握著筷子的手一緊,“傅璟也在?”

趙隊並不否認,“傅總幫了我很大忙。”

唐婉寧抿唇,默了幾秒,她說,“好,我知道了。”

......

鬱氏總裁辦公室。

鬱博林坐在沙發上,鬱慎低頭處理文件。

“昨晚的事,我已經跟上麵通過電話了,那個姓趙的最近會安分一段時間。”鬱博林沉聲說道。

鬱慎嘴角勾了個笑,“聽說他明年就退休了,退休前還想要什麽?”

鬱博林斜了他一眼,“這個不用你管。”

“我懶得管。”鬱慎靠向椅背,大長腿交疊,修長的手指一頁一頁的翻閱著眼前的文件。

“我今天來,是問她。”鬱博林忽然變得陰沉,“昨晚她也去了碼頭。”

鬱慎翻閱文件的手一頓,眸底幽暗看向鬱博林,“跟她沒關係。”

鬱博林冷笑一聲,“是嗎?那你看看這是什麽?”

他猛的一揚手,把一疊照片甩在鬱慎的桌上。

鬱慎坐著沒動,保持著那個姿勢,視線從照片上一掃而過。

照片的光線極明亮,小小的麵館裏,窗戶正對陽光,光灑在她明豔的臉龐,她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她麵前坐著個中年男人,表麵上懶散不修邊幅,可眸光卻銳利堅毅,像一把沉澱匍匐許久的寒刃,刀鞘生鏽,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刃有多鋒利致命。

鬱慎眸底洶湧著複雜的暗流,俊美的臉上依舊無波無瀾。

他雙手交握在胸前,眼尾含笑,“幾張照片而已,能說明什麽。”

鬱博林沒想到他到這個時候還在裝傻,怒不可遏道,“能說明什麽,說明叛徒就是你的枕邊人,你這樣縱容她,她遲早會害死你。”

鬱慎眸色陰鶩一瞬,手指夾起照片把玩,“她不會。”

“你憑什麽有這個自信?”

鬱慎不回答他,眸底再次浮現消沉,當著鬱博林的麵,拿出打火機將照片燒毀,灰燼印入他的眼底,他靜默注視,好像在透過灰燼看自己的死期。

鬱博林氣的血壓高升,譚秘書立即把藥送上來,“董事長,老太太叮囑過,您最好不要動氣,否則神仙來都幫不了您。”

鬱博林咳嗽幾聲,才算平複下來,坐回沙發就著水將藥服下,“老太太今天怎麽樣?”

譚秘書躬身,“依舊誰也不認識,隻嚷嚷著要您回家吃飯。”

鬱博林沉吟片刻,對鬱慎說,“彭城那邊的項目,跟唐氏談的怎麽樣了?”

鬱慎沒看他,“您別打唐氏的主意。”

“你不想除掉她,又不想跟她離婚,想長長久久,就得捏住她的軟肋。唐氏是她的**,把唐氏拉下水,她才能安分。”

說完這句,鬱博林起身往外走。

“不要動唐氏,我第一次說,也是最後一次。”身後,鬱慎忽然冷沉道。

鬱博林眼底濃濃的陰冷,他回頭看著鬱慎,“翅膀硬了,敢威脅我。”

鬱慎掀起眼皮看他,嘴角勾著笑,眸底卻陰鷙至極,“我哪敢,爺爺如今跟舊人重歸於好,安享晚年,總不能拆散我的家庭吧,我的孩子還有幾個月就要出生了。”

鬱博林眯了眯眼,沒說話,轉身離開。

門關上,鬱慎笑容刹那斂去,忽地揚手掃落滿桌的文件,鐵青的麵上,青筋幾乎撐破皮肉,眼底猩紅的殺意刺目而恐怖。

他極少失控,永遠都是用笑臉克製,可今天看到照片,再想起昨晚她深情吻自己的模樣,他就再也無法控製。

天邊一抹夕陽在全力燃燒自己,釋放最後的絢麗,他踩著滿地的紙張,走到落地窗前,駐足觀望。

晚霞之所以美好,就在於它短暫而易逝,黑暗最終會吞沒掉一切。

在某一個時刻,他的影子和薛瓷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都是愛而不得,都被執念折磨一生,他的下場呢,會是什麽?

不,阿寧不會的,他的阿寧不會的!

他已經如願跟阿寧成為夫妻,他們的命運從此糾葛更深,他們還有了孩子,以後還有漫長的一生要牽手度過,他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而阿寧終將愛上他,守著他,一起白頭。

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滑落下來,他抬手摸了一下,掌心瞬間濡濕。

他笑了,笑的胸膛起伏,五髒六腑好似被螞蟻啃噬,密密麻麻的疼。

這種感覺太上癮,比手術刀割在心口還要命,他喘著氣坐下來,背靠著桌子,盡情欣賞輝煌壯觀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