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唐氏破產的前一天。

媽媽因為勞累,加上心理上承受不住打擊,住進了醫院。

爸爸在公司忙了一整夜,到處求助,但沒人願意幫他,都對他避而遠之,甚至還有那些曾經對爸爸恭維有加的人,趁機對他極盡羞辱,咒罵。

這些,爸爸都一力承擔了,他沒回擊人家,也沒有口出惡言。

他向來不屑於這麽做,他隻是掛了電話,重新再求別人。

第二天早晨,爸爸從公司出來,想去醫院給媽媽送早餐,可不知怎的,門口忽然圍過來許多許多記者,他們毫不猶豫的把長槍短炮對準爸爸那張憔悴滄桑的臉,問出的問題比電話裏那人的羞辱咒罵還要直白,還要不堪入耳。

爸爸默不作聲上了車,那些人記者又變成了群情激憤的市民,砸碎車玻璃,不斷往車裏扔東西。

一塊堅硬的石頭砸進去,砸中爸爸的額頭,頓時,刺目的鮮血自爸爸額頭留下,染紅了他的臉和眼睛。

然而大家隻是愣了一下,又裝作沒看見似的,繼續砸車。

唐婉寧怒火中燒,對著那些應該稱做“暴徒”的人奮力嘶吼,讓他們住手,可沒人聽得見她的聲音,連爸爸都聽不到。

她像一縷沒有形狀沒有顏色的霧,飄在空中,她的憤怒,她的絕望,她的痛苦,都是無形的。

爸爸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默默洗幹淨臉上的血跡,又戴上媽媽送給他的那頂帽子,平靜的去醫院看了媽媽,與她聊了很多有趣的事,還說起了唐婉寧,說她大學畢業了,會不會找男朋友,會不會離開家,他不想女兒離的太遠,他舍不得。

提起女兒,爸爸的情緒終於有了波動,眼眶都紅了。

媽媽笑話他一把年紀了,還動不動就哭,要是被人看見,該笑話了。

唐婉寧在上方注視著這一切,泣不成聲,她多想告訴爸爸,她大學畢業就回去陪他,她不去外地了,不去什麽遊輪公司實現夢想,她會好好守著他和媽媽。

可爸爸媽媽聽不見啊。

任憑她說破喉嚨,他們也聽不見。

就在她痛哭時,腳下的一切開始移動,天旋地轉間,爸爸從唐氏大樓墜下,倒在血泊中。

唐婉寧失聲尖叫,那一刻,爸爸好像感應到她了,他朝她伸出手,向她求救,讓她救救他。

她撲上去,想抱起他,可無論怎麽抓,都是空氣。

她眼睜睜看著爸爸在自己麵前死去,死不瞑目。

“不要!”

唐婉寧撕心裂肺大叫著,從夢中驚醒。

孫媽在門外焦急敲門,“唐小姐,您怎麽了?”

她說不出話,嗓子裏似乎紮了千萬根刺,眼淚不受控製往外湧,心髒一陣又一陣尖銳的痛。

唐婉寧把自己蒙進被子裏嚎啕大哭。

她救不了爸爸,可她不能再看著傅璟重走一遍爸爸走過的路,落得淒慘的下場。

“唐小姐,您說話啊,可急死我了。”

孫媽狂擰門把手,急的跺腳。

唐婉寧斂了哭聲,啞聲說,“我沒事,隻是做了個噩夢。”

孫媽這才舒出一口氣,“先生打您電話打不通,打到我這兒來了。他叫你好好吃飯睡覺,他忙完明天就回來,還說給您帶了禮物呢。”

唐婉寧眼淚又下來了,她無聲哭著,沒再說話。

當天夜裏。

唐婉寧洗了個熱水澡,換好衣服離開傅璟的住宅。

她回到墨韻彎,保姆還沒睡,在看電視。

看到她愣了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太太,您這幾天去了哪裏?怎麽才回來。”

唐婉寧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阿慎回來過嗎?”

“沒有,你和先生就像約好了似的,都不回來。”保姆端了一杯熱牛奶遞給她。

唐婉寧拿出手機,給鬱慎打電話。

那邊提示正在通話中。

她抿了抿唇,打開微信聊天記錄,給他發過去一條信息:【我在家。】

半睡半醒到天亮,鬱慎不僅沒回來,也沒有回複她。

唐婉寧繼續打電話,提示已經關機。

他不想見她!

唐婉寧抓了一把頭發,煩躁不堪。

她又給安乙城和何雲澤打電話,安乙城雖然沒有直接明說,但暗示了她,鬱慎最近晚上一直都住墨天。

晚上,唐婉寧開車前往墨天。

進了大廳,她直接跟前台說,“我找你們老板。”

前台這時阻攔住她,“不好意思,鬱太太,我們老板不在。”

唐婉寧挺直脊背,肚子頓時頂住前台,前台嚇的連連後退,唐婉寧繞開她往裏大步走。

前台沒那個能力承擔後果,就叫來了領班和其他人,一堆人烏泱泱圍住她,“鬱太太,我們老板真不在,您請回吧,別叫我們為難。”

唐婉寧挺著大肚子,誰也不管,“在不在,我找找就知道了。”

電梯直達32層,她迎麵撞上個熟人。

“李秘書?”

李秘書也沒想到會遇見她,眼神閃躲,“鬱,鬱太太。”

唐婉寧冷笑一聲,“上次見李秘書,還是在鬱棠要把我丟進海裏喂魚的時候,沒想到幾個月後,還能再見你。”

李秘書低下頭,“我來這裏喝酒。”

“身上沒有酒味,喝的果汁嗎?”她譏笑。

李秘書讓開路,“鬱太太,再次再見。”

唐婉寧黑下臉,經過他身邊時,頓住腳步,“鬱棠到死都想不到,是鬱慎要了他的命。”

李秘書不吭聲。

唐婉寧繼續往前走,在過道裏大喊,“阿慎,你在這裏嗎?”

她間一間打開包房的門,有男女在苟且的發出尖叫,還有辱罵聲,她統統不管,眼看一層樓都要被她折騰個沒完,領班叫來了阿飛。

阿飛飛快趕來,“嫂子,您這是做什麽?”

唐婉寧認出他,“我找阿慎,你幫我叫他。”

阿飛為難,“慎哥不在這裏。”

“不願幫我對嗎?”唐婉寧撿起手邊的滅火器,對著一道玻璃門狠狠砸下去,玻璃四碎,嚇的裏麵的人尖叫連連。

裏麵的人火大,追出來要動手打唐婉寧,被阿飛一把揪住,“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要打的是誰?”

那人喝懵了,不服,“管他媽是誰,她發瘋,老子就繞不了他。”

阿飛頓時來了氣,一腳直接將他踹飛,“沒見過這麽不長眼的!”

這時同包廂的人認出了唐婉寧和阿飛,嚇的魂飛魄散,趕忙賠笑道歉,“鬱太太,飛哥,二位喜怒,我這兄弟第一次來這裏玩,瞎了眼惹您二位,我替他給您二位賠個不是,這麽著,我們這個房的的費用,我五倍結賬,算是一點點心意。”

阿飛燈他一眼,“趕緊帶他滾,以後這裏不許他進來。”

“是是是。”

男人和朋友架起那個被踹飛的跑了。

唐婉寧不罷休,再鬧下去不是個事兒,阿飛隻能給鬱慎打電話。

“喂,慎哥,嫂子來了。”

唐婉寧靠近他,阿飛要走開,她一把扯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很快就傳來輕慢低沉的聲音,“告訴她,我不想看見她。”

唐婉寧一把奪過手機,“阿慎,我找了你半天,肚子好疼,你快出來,我們回家好不好?”

那邊直接掛了電話。

唐婉寧再撥,提示關機。

她揪住阿飛,“說,他到底在哪兒,今天你不說,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阿飛快哭了,“嫂子,慎哥不想見您,您也聽見了,您為難我做什麽。”

“不說?好!”

唐婉寧衝進一個包廂,打開窗戶就往上爬。

阿飛驚的大叫,“我帶您過去!”

唐婉寧歪頭看他,“他不在這裏?”

阿飛說,“慎哥在樓上,不過您去了看到什麽,可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