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皮鞋聲。
男人罵罵咧咧走了出去,把門關緊。
外麵天漸黑,庫房裏的光線越來越暗,唐婉寧太累了,靠向身後的箱子,雙眼迷茫的看著窗外被台風吹的七倒八歪的芭蕉樹。
彭明德不知被綁在哪裏,楊嬌落到了毒蛇的手裏,傅璟又生死未卜......
好像她多努力,都沒能改變什麽。
現在她的人生,似乎陷入了最黑暗的時刻。
門外有對話聲。
“把門打開。”清冽低沉的聲音。
是鬱慎。
唐婉寧瞬間清醒,看向門口。
守門的男人堆笑,“少爺,老爺交代過,這女人狡猾的很,您又心軟,怕您上她的當,所以希望您最好不要見她。”
鬱慎低頭點了一支煙,火苗在他眸底竄動,他深邃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線裏愈發深邃,也陰鬱。
男人有些怕,“要不您先請示一下老爺,我隻是個守門的,做不了主。”
鬱慎吐出煙霧,似笑非笑,“行。”
說完,他邁著大長腿走了。
門內,唐婉寧怎麽也沒想到鬱慎這麽輕易就走了,她衝著門大喊,“阿慎,我肚子餓,渾身都疼。”
守門的男人拉開門,低聲吼她,“閉嘴!你信不......嗷!”
一聲不小的慘叫。
男人捂著嘴又掐著脖子,在原地疼的狂跳。
鬱慎手裏已經沒了煙,他單手插兜,笑的邪性,“老子想看誰,還需要經過你們同意?”
染著火苗的煙頭從男人的舌頭硬塞進嗓子眼,他被燙的失了聲,滿麵青紅,驚恐的往後退,一句話說不出來。
鬱慎視若無睹,走了進去。
那張俊美蒼白的輪廓,逐漸在她的視線裏清晰,她滿眼期待,他高高在上,麵無表情。
“阿慎。”她欣喜叫他,“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
鬱慎掃了一眼地上被她踢開的食盒,“絕食?”
唐婉寧委屈極了,眼底霧蒙蒙的,“我不敢吃,我怕他們毒死我。”
一聲氣笑,“把你綁來這裏,是因為你有用,還沒用你就毒死,那綁你做什麽?”
“......”
唐婉寧抿了抿唇,“我手被綁著了,沒辦法吃。”
“理由一籮筐。”
他不悅蹙眉。
“那你坐下陪我會兒好不好,阿慎。”她可憐兮兮的央求他,“我一個人害怕,天快黑了,你知道的,我怕黑。”
鬱慎不耐煩極了,用腳勾了個凳子,在她身側坐下,粗魯的把食盒打開,取出碗筷塞她手裏,“快吃。”
她雙手被綁在前麵,碗塞進去,塞滿了掌心,她眼巴巴的看著他。
“又要幹什麽?”他冷漠問。
“沒辦法拿筷子。”她小心翼翼的回答他。
鬱慎黑著臉看她半響,最後奪過碗,拿了筷子喂她,冷冰冰命令,“張嘴。”
唐婉寧乖巧的張開嘴,要吃時看到上麵飄著個紅辣椒,她又閉上,“我最近腸胃不舒服,不能吃辣。”
鬱慎嘴角都是下沉的,可見是煩透了。
但挑揀辣椒挑揀的極其認真,等裏麵沒有一點紅色的影子,這才重新送到她嘴邊。
唐婉寧笑了,吃進去一小口,嚼著說,“真好吃,像望海樓的菜。”
“這就是望海樓的菜,那個你最喜歡的江城廚師做的。”鬱慎麵無波瀾道。
“......”
唐婉寧呆呆的看著他,“阿慎,你原諒我了?”
他往她嘴裏塞了一塊挑了刺的魚,“你想得美。”
“你不承認。”她眼底有了一抹光,剛要說什麽,就被他打斷,“你死了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唐婉寧眼底又黯淡下去,悶聲“哦”。
不過她還是把食盒裏的菜都吃完了。
鬱慎還好心的給她擦了嘴,說看著油漬惡心。
唐婉寧心知肚明,不拆穿他。
做完這一切,他要走,唐婉寧想伸手去拉住他,可手被綁著,整個人前傾撲到他懷裏。
“......”
她懵逼了幾秒,臉就那麽貼著他的胸膛。
鬱慎低眸睨她,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怎麽?想碰瓷?”
唐婉寧尷尬不已,沒說話,也沒起來。
他也沒走開,就那麽讓她靠著。
天徹底黑下來,隻有窗外的光隱約照進來,落在兩人的身上。
“阿慎,我想起來了,你三歲的時候,我們就見過。那時候我七歲,你和你爺爺來我家,趕上我生日,我還跟你一起許了生日願望。”
唐婉寧語氣柔和平靜,“我從那以後,直到我爸爸媽媽出事前,我的生日願望都有你。”
“......”
鬱慎一僵,垂在一側的手背上青筋若隱若現。
“我許願你永遠快樂,長命百歲。”她側眸看他,卻隻看得到他冷硬的下顎線,他望著窗外,視線並沒有在她身上逗留半秒。
唐婉寧有些黯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鬱慎一瞬不瞬睨著她,那雙眸子像墨城的海,深不見底。
他冷嗤一聲,“後麵卻忘的一幹二淨。”
唐婉寧微滯,從他懷裏出來。
眼底的平靜起了波瀾,他甚至在那裏看到了仇恨,她說,“如果你遭遇了我的變故,就不會怪我不記得你了。”
變故,是指唐氏覆滅麽?
“一夜之間,我爸爸媽媽跳樓自殺,唐氏傾倒,我從無憂無慮,快樂幸福的小公主,墜入人人喊打,孤獨飄零的汙泥裏,連活下去都成問題的人,有什麽資格去記住曾經的那些美好呢?”
她眼底的紅變得異常刺目,聲音因為克製而變得顫抖,“而導致我去經曆這一切的人,就是你的爺爺,鬱博林。”
鬱慎瞳孔驟然收緊,她都知道了。
唐婉寧看向他,好似在通過他看到了鬱博林,恨意在她眼裏燃燒,“我想鬱博林付出代價,給我爸爸媽媽討一個公道,我這樣做,有什麽錯麽?”
他怔怔望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行淚從她臉頰滑落,滴在他的腳尖。
她說,“阿慎,我知道你跟他不是一樣的人,不該為他犯下的錯負責,你放了我,我出去後一定想辦法為你證明。”
他眸底閃過一抹異樣,忽地笑了,“證明什麽?”
“證明你不是壞人。”她跪臥在他麵前,與他平時,那雙漂亮的杏眸裏滿是希望,“證明你可以有洗心革麵,重新來過的機會。”
“我不是壞人?”
他悶聲笑,笑的胸膛起伏,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阿寧,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條人命嗎?”
“......”
唐婉寧僵住。
他看著她的反應,笑的愈發劇烈,隻是越笑,心口卻愈發疼,疼的他臉色更蒼白。
“重新來過。”他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深灰色眸子灼灼凝望她,“隻有你愛我,我才有重新來過的機會,阿寧,你愛我嗎?”
“......”
她緩緩從他掌心滑出。
也帶走了他僅存的溫暖。
他盯著掌心出神,想到什麽,又笑起來,“對了,忘記告訴你,三年前的那個雨夜,我並沒有走丟,隻是故意引你去找我,導致你那晚失去了孩子。”
她放大的瞳孔倒影在他眼裏,震驚憤怒仇恨失望恐懼厭惡夾雜在一起,這一刻都在她眸子裏無限放大。
這就是她麵對真實的他時,最真切的反應。
鬱慎笑的癲狂起來,勾起她的下巴,“怎麽樣?你還打算拯救我,還想讓我重新來過麽?”
唐婉寧死死咬住唇,憤力別開頭,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他低下頭,眼底的灰燼變成觸目驚心的血絲,片刻後,又回歸死寂。
他起身,揚長而去。
鬱博林換了新的秘書,在門外候著。
見鬱慎出來,他躬身,“董事長叫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