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內

柳湛站在唯一的窗前眺望著不遠處的李府。

他手中捏著一封信,上麵是他近些年調查所獲得的李府的全部資料。

朵朵白雲散落空中,陽光從那唯一的窗戶裏照射進這小小的閣樓。

柳湛在思考,思考到底要不要把所有的消息都告訴喬其馨。

垂眸,所有思緒仿佛都回到了那個從李府脫身後的夜晚。

他反複思考著喬其馨的話,反複揣摩著喬其馨的思維。

思考最後的結果是,喬其馨願意幫助他,但,她需要信息。

柳湛知道這合乎常理,就像一個上戰場的士兵需要配備武器。

讓他始終放心不下,讓他始終不肯交出信息的,是因為柳湛並不了解喬其馨。

每次想跟她真正的合作時,心底總會冒出一個聲音。

「她真的值得相信嗎?」

柳湛的擔憂不無道理。

大家之間的勾結交涉何其複雜,若是李府率先察覺,暗地使喬其馨叛變,反過來將他們一網打盡,那該怎麽辦。

他甚至為了此事去麻煩了自己的師父——大理寺卿。

師父告訴他,如果始終心懷芥蒂,就放棄。

遮遮掩掩不肯**,那注定了這場合作不會善終。

柳湛懂得這個道理。

所以他連夜將所有信息全都寫下,概括精簡至了一張小紙能容納的地步。

他一大早便傳了隱衛,想讓隱衛將此信送到喬其馨手中。

但是,就在交於時,他再次猶豫了。

那個聲音就像是不知名的邪祟一樣在他耳邊低語。

「她真的值得信任嗎?」

「值得信任嗎?」

紙張在柳湛手中逐漸有了皺痕。

“公,公子?”身後的隱衛小心翼翼地開口。

柳公子一大早便把他喊過來了,說是要給喬姑娘送個信,但剛要接過信紙,柳公子就給收回去了。

然後他就在窗口站了啷個久。

隱衛來的時候天才坎坎亮,現在已經是當空照了。

“什麽?”柳湛的聲音有些嘶啞。

“卑,卑職覺得,公子可以,信喬姑娘一些……”

柳湛緩緩轉身,冷暗的目光盯著那跪在地上的隱衛,“你說什麽?”

“卑職覺得,公子可以多信喬姑娘一些。”隱衛大著膽子重複了一遍。

“為什麽?”柳湛語氣依舊冷淡。

這影衛跟了自己八年,他的話,多少也是能聽些的。

“卑職覺得,喬姑娘是個心懷善意的人。”隱衛悶聲。

柳湛坐在椅子上,單手撐頭,古井無波的目光裏不知裝了些什麽。

良久,他將手中的紙張攤平,然後用鎮紙壓在上麵。

“張麗一家,怎麽樣了?”柳湛看著鎮紙,語氣隨意卻又帶了些關注與在意。

“回公子,張麗一家二人,已經有暗衛在保護,目前並無要事發生,二人身體康健。”隱衛低頭道。

柳湛點了點頭。

他挪開鎮紙,鎮紙下紙片的字跡密密麻麻。

“交給喬其馨,讓她看完後就銷毀,不要留下破綻。”柳湛食指與中指夾著那疊起的紙張。

隱衛連忙起身接過紙張告退。

柳湛撐著頭,目光依舊注視著不遠處的李府。

食指有些焦慮地在座椅上敲擊著。

「她真的值得信任嗎?」

——

喬其馨往李芷柔的院子走了一半,然後一個拐彎就進了小樹林。

她在小樹林裏晃晃****的走了幾圈,沒看見柳湛的隱衛。

猶豫了一下後,她小聲的喊了一句,“隱衛大哥?在嗎?”

無人回應。

喬其馨不死心地又喊了幾聲。

“喬姑娘。”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喬其馨被嚇了一跳,一轉身看見是柳湛身邊的隱衛,這才鬆了口氣。

“你幫我跟柳湛傳個事,宴會那晚我跟他會麵後回去,被李芷柔的侍女帶去了她的房間……”

喬其馨將所有的經過全都簡述了一遍。

她看著隱衛有些懵的眼睛,歪頭,“能記下嗎?不能的話讓柳湛過來我當麵跟他說。”

喬其馨本意是給柳湛添事,但隱衛顯然是誤會了,認為喬其馨在拿柳湛給他施壓。

顯然,這個方法非常奏效,隱衛立刻將喬其馨的話全部記下來。

喬其馨還有些可惜,不能給柳湛找事了。

隱衛將柳湛交給她的那張紙遞了過去,“這是柳公子讓我交給你的,是近些年公子追查下關於李府的所有信息。”

喬其馨驚訝地挑眉,她接過紙張打開了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跡看的她瞬間頭皮炸起。

這是報複吧……

隱衛接著補充,“公子吩咐,讓姑娘你看完後就銷毀,不要留下可能的風險。”

說罷,隱衛後退幾步,鄭重地衝喬其馨鞠躬行禮,“救災款一事,就拜托姑娘了。”

青絲飄揚,落葉被陣風吹起,在空中翻轉著,如同翩舞的蝴蝶。

喬其馨愣愣地看著鄭重行禮的隱衛,一股莫名的責任似乎正式壓在了她的肩膀。

“嗯,我會努力的。”她垂眸。

聲音就像是飄飄悠悠的羽毛。

很輕,卻也是接下了這突如其來的付托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