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藹聞言,閉嘴不說話了。
“唉,”淩暗癟嘴,白了江藹一眼道,“我娘剛剛跟那郎中商量來著,說能不能給我搞個假腿。”
“啊?假腿?”江藹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東西,忍不住叫的大聲了些。
淩暗眉頭一皺,連忙側身過去捂住江藹的嘴,責怪道,“你叫啥?假腿而已,又不是要拿你的腿。”
江藹縮了縮脖子,吐吐舌頭道,“那你換了假腿,是不是就好了?”
“嗯……大概吧。”淩暗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不過就算安了假腿,我可能也不能跟以前一樣跑跑跳跳了。”
“這有啥!”江藹拍著胸脯道,“我力氣可大了!可以背著你一起跑跑跳跳!”
淩暗嫌棄地看向江藹,“算了吧,別把我摔了,搞得我另一條腿也骨折我就謝天謝地了。”
聞言,江藹聳聳肩,“那你什麽時候還能在去學堂?”
“不知道,大概得假腿安好了再去了。”
“啊——”江藹發出不滿的聲音,“那得多久啊,你不在,我下課都不知道自己去哪。”
淩暗白了江藹一眼,“你不能自己玩啊?”
江藹剛要回答,就聽娘親在外頭喊自己。
“我娘親喊我了,我出去看看。”江藹回頭道,然後跑出了淩暗的房間。
屋外,江母看著江藹道,“乖仔,我們先回家吧,怎麽樣?”
“啊?”江藹不解道,“咱能不能在淩府吃飯啊,或者你跟爹爹回去,我留在這。娘親~我還有好多話沒跟淩暗說呢。”
江母看著抱著自己的手臂左右搖晃的兒子,正色道,“不行,咱得回去了。”
“啊?為啥這麽早啊。”江藹不滿道。
“因為淩暗的娘親跟淩暗有事情要辦,咱不能留在這打擾他們。”江母認真道,語氣不容置喙。
江藹癟癟嘴,不情不願的答應了,“好吧……那我要去跟淩暗說一聲!”
“可以。”江母點頭道。
江藹跑進房內,來到淩暗床邊。
側躺在**的淩暗聽見動靜轉頭,瞧見是江藹,便道,“你娘親剛剛喊你出去幹啥?”
“我娘親剛剛喊我出去,說要走了,我說我要進來跟你說一聲。”江藹衝淩暗擺手道,“那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拜拜。”
淩暗眉頭微皺,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江藹,“江藹你等一下,先過來,我還有個問題。”
江藹愣了一下,然後屁顛屁顛跑回淩暗的床邊,“啥問題啊?”
淩暗抿唇道,“你娘親,為什麽突然要讓你走?她剛剛在外頭跟你說了什麽?”
“啊?”江藹撓著頭,想了想道,“噢,娘親剛剛出去跟我說,說你和你娘親有事情要做,我們在這會打擾你們,所以要走了。”
淩暗啞然片刻,然後突然抓住江藹的手。
“怎麽了?”江藹不解道。
淩暗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江藹便彎下腰,試圖看清淩暗的臉。
忽然,淩暗猛地將頭抬起,江藹被他這毫無征兆的動作嚇了一跳。
“怎,怎麽了?你怎麽哭了?”江藹瞧見淩暗臉上的淚珠,慌忙伸手,試圖用衣袖替淩暗擦去淚水。
“沒,沒事。”淩暗用另一隻手擦著眼淚,然後用懇請的眼神看著江藹,“江藹,你能不能不走,能不能留下來陪我?我有點害怕。”
“啊?”江藹不解的看著淩暗,“害怕?害怕什麽?你娘親不是好溫柔的嘛,又不會打你。”
淩暗一隻手抓著江藹,一隻手搭在床邊。
他低著頭,用力的搖著腦袋,嘴裏哽咽地嘟囔著,“不是,不是……”
“不是什麽?”江藹不解道。
“乖仔?!你怎麽還沒出來?”門外,江母用力的拍著門,“乖仔快點出來了!娘親帶你去吃好吃的!”
江藹眼睛一亮,立馬邁步往外跑,但淩暗抓著自己的手臂不肯鬆。
“別走好不好?”淩暗哽咽著請求。
“可是我娘親在喊我了,這樣吧,娘親要帶我吃好吃的,我也帶來給你吃好不好?”江藹商量道。
淩暗抓著江藹的手臂,用力的搖頭,“不要,你就呆著這裏陪我玩,吃點我讓下人買來府上吃。”
“唔……”江藹猶豫著,剛要答應,娘親突然破門而入。
“咦?娘親?你咋……哎呀呀呀!”
沒等江藹說完,江母就一把把他抱起,往門外走去。
成年人的力道哪是一個小孩能比的?淩暗抓著江藹的手直接被拉開了。
“不好意思哈,我家孩子不懂事。”
被抱在懷裏的江藹轉頭,瞧見麵前站了兩個人,一個是淩暗的娘親,另一個人不認識,看著像殺豬的。
“沒事。”淩母眼角通紅,抹了把眼淚後帶著旁邊的那個男人走進了淩暗的房間。
“娘,那個男的是誰啊?怎麽看著像殺豬的?”江藹問。
江母眉頭一皺,然後往江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小孩子別瞎說,快呸呸呸。”
“呸呸呸。”江藹乖巧道,“娘親,咱現在去哪啊?能不能去南街那家的煎餅鋪?淩暗最喜歡吃裏頭的韭菜盒子了。”
江母愣了一下,“淩暗喜歡吃,你又不喜歡吃。”
“昂,”江藹點了點頭,“可是我剛剛跟淩暗說好了,你帶我去吃好吃的,我要給他也帶點好吃的。”
“嗯?你剛剛在裏頭磨磨蹭蹭,就是在說這個?”江母疑惑道。
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的江藹回答,“不是,是淩暗拉著我要我陪他,然後我就說,會給他帶好吃的。”
“淩暗拉著你要你陪他?為什麽?”江母疑惑道。
那孩子不是不喜歡江藹在他房間裏呆的久嗎?
“不知道,”江藹老實的搖頭,“淩暗好像很難過,都哭了,就拉著我要我陪他在那玩。”
“那之前呢?你跟他說了什麽?”江母刨根問底。
江藹被問住了,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嗷!我跟他說,他娘親有些事要和他說,我和你在不方便。”
聞言,江母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江藹的屁股上。
雖然不疼,但江藹還是捂著屁股哼唧道,“娘親你咋又打我。”
“你這小屁孩子,一天天的啥都說,一點心眼都沒有。”江母責怪道。
她這下是明白了,淩暗那孩子是根據江藹的話,知道自己的腿要被砍了,所以才哭著說害怕,要江藹留下的。
“唉……”江母忍不住歎氣。
明明倆孩子都一樣的年紀,淩暗卻總是跟個小大人一樣,雖然皮,但什麽都懂。
而自己這個兒子就是天天樂樂嗬嗬的,什麽事都不知道,天真的很。
但江母覺得還是自己兒子這樣的好,開開心心的,不用跟淩暗那樣,什麽都明白,也就不會過早的長大。
不過淩暗這次截肢可真是可惜了,那麽聰明的孩子,沒了腿,唉……
“娘親。”江藹突然喊了一聲。
江母愣了下,然後下意識抬頭。
隻見江藹捧著江母的臉,然後拿自己的額頭去頂江母的額頭。
“不要歎氣啦娘親!臉上會長超級多的皺紋的!”江藹一本正經,還用手揉著自己的臉。
江母看著自己兒子的鬼臉,“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第二日,江藹捧著已經涼了的韭菜盒子,“哇哇”哭著跑進淩府。
“淩暗!!!”
他一溜煙跑進淩暗的房間,下人都沒來得及攔。
“誰啊!”
躺在**的淩暗聽見有人哭哭啼啼的喊自己的名字,煩躁地揉著自己的頭發。
“哭什麽哭,我還……”剛剛要罵出口的話,在看見來人時被淩暗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嗝,你怎麽來了。”
江藹大哭著撲到淩暗床邊,手裏捧著已經涼透的韭菜盒子。
“昨天,昨天我跟娘親去吃好吃的,給你買了好吃的,準備給你送來的,但是但是……”
江藹哽咽著,然後賊大聲的哭了起來,“我吃一半睡著了哇啊啊啊——醒來都已經天黑了,給你買的韭菜盒子也好涼好涼了哇啊啊啊——”
淩暗默默堵住耳朵,等江藹哭完後,抓著江藹手中的韭菜盒子一把塞進了嘴裏。
“唔哭了,唔折不似尺到了嗎?”淩暗嘴裏嚼著東西,發音含糊。
“可是涼了就不好吃了。”江藹嘟囔了一句,然後餘光中瞧見淩暗的被子憋下去了一塊,便指著那癟下去的一塊問,“咦?你的右腿那咋了?”
不知道為什麽,淩暗突然有種把嘴裏的韭菜盒子吐出來的衝動。
他翻了個白眼,然後咽下韭菜盒子道,“我腿壞了,就換了一個。”
“啊?換的在哪?”江藹轉頭,四下尋找。
“沒到呢,”江藹枕著手,“還沒做好,我跟娘親說了,我要香樟木的,不會長蟲子。”
江藹愣愣的看著淩暗,“香樟木?木頭腿?”
淩暗看了江藹一眼,然後收目光,並點了點頭。
隻聽江藹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知道這很惡……”
“好酷!!”
“嗯???”淩暗皺眉看著江藹,“酷?假腿哪裏酷了?”
江藹則雙眼放光的看著淩暗,“酷啊!香樟木腿真的很酷呀!你不覺得嗎!”
被江藹這麽一搞,淩暗倒是有些懵了。
“酷,酷吧?”他不確定道。
江藹坐在淩暗床邊,一本正經的問他能不能還有別的木頭的腿。
漸漸的,淩暗也被帶偏了,兩個人居然很激烈的在討論金絲楠木能不能做假腿。
——
“打斷一下,所以你跟淩暗到底是什麽仇,你剛剛說的那些,我不管怎麽想,都隻能想到一對相親相愛的竹馬啊。”喬其馨終於忍不住打斷了江藹的回憶。
江藹垂眸道,“這隻是前序,我和他的仇,還在後麵。”
喬其馨有些無語,“那你能不能挑個重點?這馬上要吃晚飯了欸,總不能一直聽你的童年回憶吧。”
“其馨。”柳湛喊了一聲,想勸喬其馨別太凶。
喬其馨則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好。”江藹抬眸道,“我挑重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