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沒等她看到奏折上的內容,皇帝便合上了奏折,隻留給她一個緊攥的拳頭和奏折燙金的封麵。

過了半晌,皇帝才把拳頭鬆開,而後看向下首的李子尚,“辛苦愛卿替朕把公主送聽雨閣去,朕這裏還有些折子沒批。”

李子尚低頭,“臣遵旨。”

宋晚晚懵懵的被劉全福送到了李子尚的懷中,又被李子尚一路帶回了聽雨閣,直到走到聽雨閣的大門前,她都沒搞明白到了發生了什麽。

之前不還是好好的嗎,怎麽便宜父皇看到奏折以後就開始變得不太正常了,那裏麵的內容到底是多麽驚世駭俗,才能讓一國之君為之失態?

不過沒有人能回到宋晚晚這個問題,因為當年知道一點兒關於宣王消息的人,都被先皇秘密處決了,如今的宋國早就沒了宣王的影子,也沒了關於宣王的傳說。

宣王在官宦之家,是禁忌,是不能被碰觸的禁忌。

“皇上,您喝口茶吧。”劉全福端著茶水放到桌上,走到皇帝身側勸道。

皇帝一動不動,對劉全福的話充耳不聞。

劉全福歎了口氣,而後轉身去內室拿了折子出來,又取了筆墨紙硯,自己站在了桌旁幫皇帝磨起墨來。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才大夢初醒般的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又涼又澀,皇帝卻喝的極其快速,不一會兒,一盞茶便被喝了個精光。

“他回來了!”皇帝喃喃著,不知道是說給劉全福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劉全福依舊耐心的磨著墨,沒有做出絲毫回應。

皇帝這次聲音又大了點,“劉全福,他回來了!”

被皇帝點名,劉全福這下子不能裝聾作啞了,連忙開口道:“皇上指的是,前宣王爺?”

皇帝點頭,手指無意識的在那個奏折上摩擦,心裏亂成了一團。

“皇上,宣王回來了,和您有什麽關係呀?”劉全福意有所指。

“可是......”

劉全福是伺候皇帝的老人了,自然能猜出幾分皇帝的想法,於是寬慰道:“當年先皇的聖旨可都在宗室裏頭存著呢。”

“可他是宣王叔!”皇帝語氣中帶著迷茫。

宣王,是先皇那一代的不敗神話,也是他們這一代佩服的對象。

他文治武功樣樣精通,他多智近妖,可唯一的一次失敗,便是在奪嫡之時,自此成王敗寇,驅逐出京城,無詔不得回京。

“他現在隻是一個待罪之身的普通宗室子。”劉全福低著頭,小聲道。

他也曾是遠遠見過宣王爺,也曾受過宣王爺的恩惠,那時候他還是皇上身邊的小太監,還不能獨當一麵,所以經常被人暗地裏算計。

那是一個冬日,天上又下起了鵝毛大雪,他奉主子的命令去太醫院請位太醫來,就是在那樣的天氣,他遇到了宣王。

被其他的小太監暗地下絆子,劉全福小小的一個人跪在雪地中,分不清是心冷,還是這被雪打濕的身體更冷一點。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宣王正好路過,認出了他是主子身邊的奴才,於是順手救了他一命。

於他不過是舉手之勞,於他卻是救命的恩惠。

如若是其他事情,他定會為宣王求個情,以報答宣王當日的救命之恩,可他做的是刺殺皇上的大事,這情,他是沒法求的。

“可他是宣王叔!”皇帝又強調了一次。

劉全福繼續低頭磨著墨,沒有任何言語。

皇帝也不是非要劉全福說話,見他低著頭,也沒有再說什麽。

不過他心裏還是亂的不行,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如果查到了是別人,他肯定是雷霆之勢便把他們都處理了,可這個人是宣王,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畢竟,是他父皇欠了宣王的。

當年奪嫡的時候,他年紀雖然還小,可刀光劍影,裏麵暗藏的危險他還是能感覺到的,當時的京城風聲鶴唳,等到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宣王已經被流放了。

可是當先皇醉酒時曾在深夜痛哭,直言宣王一事上,是大家對不起他,可是成王敗寇,一切已經塵埃落定,敗者隻能獨吞苦果。

他記憶中睿智高大的宣王叔,也不知如今是什麽模樣。

*****

另一邊,李子尚抱著宋晚晚走在皇室宮苑裏,身後跟著柳絮一個宮女。

宋晚晚乖巧的待在便宜舅舅懷裏沒有說話,直到看到熟悉的宮室,才再次提起了一點兒精神。

她實在是對那個奏折好奇的緊,即使現在被送走了,也被它勾的心心念念。

“尚少爺!”李嬤嬤看著門口的男人,眼中閃過喜色。

李子尚緩緩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意,“李嬤嬤。”

“尚少爺稍等,老奴去請娘娘來。”李嬤嬤說完便向屋內匆匆跑去。

沒過一會兒,一陣淩亂的腳步傳來,嘉嬪被李嬤嬤攙扶著,飛速地出現在了聽雨閣的門前。

今天因為沒有皇帝特別的旨意,所以李子尚並不能進聽雨閣內,隻能走到門口,便不得再前進半步。

“阿姐。”李子尚開口,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嘉嬪緩緩點頭,未語淚先流。

雖說是距離上次看到弟弟沒有多長時日,可是每次看到都會控製不住自己,對家人的想念是那種深入骨髓的。

“阿姐要送送我嗎?”李子尚眼中帶著期待。

嘉嬪繼續點頭,“這是自然。”

宋晚晚再次被柳絮抱在了懷裏,跟著美人娘親和便宜舅舅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其實剛剛他們是想讓她回宮的,可是回去了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跟著他們走走,說不定還能聽到一些八卦呢。

“上次讓你帶回家的東西,都帶過去了嗎?”嘉嬪一邊走著,一邊問著身邊的弟弟。

李子尚語氣輕快道:“自然,母親和大嫂都對阿姐讚不絕口呢,家裏的氛圍一連幾日都是好的很。”

嘉嬪滿意點頭,繼續問道:“最近家裏怎麽樣?”

李子尚想了想,而後道:“近日禁軍中有些忙,我還真沒多關心家裏的事兒,不過前幾日回去的時候,家裏倒是風平浪靜。”

頓了頓,李子尚向周圍看了看,而後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嘉嬪,“這是父親讓我帶給阿姐的,說是讓阿姐一個人的時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