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著天空中慢慢盛放的煙花,宋晚晚眼底閃過滿足的笑意——她在宋國過的第一個新年來臨了。

與此同時,關雎宮。

齊仲夜坐在連廊上,抬頭看著天上炸裂的煙花,眼裏閃過莫名的愁緒。

小太監拿了一件純白色的狐裘大氅從殿內走出,把大氅輕輕披在了齊仲夜身上,還悄悄把毛領的位置靠近了齊仲夜一點。

見齊仲夜沒有任何反應,小太監壯著膽子道:“王爺,夜深了,您該回去休息了。”

齊仲夜這才回過神來,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氅,把自己裹的緊了一點,而後轉頭看著身後的小太監道:“阿星,今日是除夕。”

阿星低頭,聲音有些哽咽,卻還是忍不住更正道:“王爺,現在已經是初一了。”

“哦,是初一了。”齊仲夜再次抬頭,看著天空中的煙火炸裂,盛放,再到涅滅。

阿星有些不忍地看著齊仲夜,想說的安慰卻在口中吐不出來,最後化為了一聲無奈的歎息,“外麵風大,王爺回宮吧。”

齊仲夜對阿星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道:“這萬家燈火,滿天煙火,竟沒有一盞屬於本王。”

“王爺......”阿星心疼的看著齊仲夜,卻無能為力,隻能往旁邊站了站,努力替他擋著連廊上吹過來的寒風。

“父皇給的人都用不了嗎?”齊仲夜有些迷茫的看著天空,聲音在清冷夜裏顯得更加破碎無助。

“回王爺,能用的人手十中無一,奴才已經和大多數人失去了聯係。”阿星的頭壓的更低了,聲音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這下子除了你,本王倒是真成了孤家寡人。”齊仲夜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那聲音讓人忍不住的心疼。

阿星沒有再說話,腦海中想起的卻是前幾年除夕時的熱鬧場麵。

那時候王爺還不是王爺,而是皇上和皇貴妃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三皇子,皇貴妃也是後宮中權勢最大的女人,氣勢比皇後還要盛上三分。

那時候他跟在王爺的身邊,在齊國皇宮裏有著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也是被人恭維巴結的重要對象。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呢?

大概是那時侯爺被皇上懷疑,亦或是皇貴妃過於張揚,引得了皇上不快,總之王爺從齊國最受寵的皇子,變成了齊國皇宮中的透明人。

皇上對王爺也帶上了遷怒,他們的生活變得一落千丈,再不複曾經的風光。

王爺年少早慧,自然知道這其中所代表的含義,於是從那時起,他便開始偷偷在宮內發展自己的勢力,隻不過因為年歲尚小,動作仍有不足,最後被皇貴妃娘娘發現了。

後來齊宋之戰,齊國落敗於宋,宋帝要求送質子來宋,結果皇上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王爺。

父子兩人說了些什麽他並不知曉,隻知道從殿內走出來的時候,齊國金尊玉貴的三皇子殿下,已經變成了一品靖王。

再然後,他便隨著王爺來到了宋國皇宮。

起初一切都還好好的,皇上在宋國的探子都聽從王爺號令,可不知哪一天起,這群人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幾乎是沒人可以再聯係。

王爺更是在那次偷偷出宮後便一蹶不振,看的他心疼又無奈。

“阿星,你說父皇此刻正在做什麽?”看著最後一朵煙花涅滅,齊仲夜轉頭看向阿星,嘴裏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看著王爺迷茫的雙眼,阿星忍不住想要伸手撫平他那有些皺起來的眉頭,王爺再怎麽少年老成,卻也隻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啊!

不,可以說是八歲了,他們剛剛過了一個並不算溫馨的除夕。

“奴才不知。”阿星搖頭誠懇道。

莫說是他不知道,就算是他知道,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也不會多說一句話,反派死於話多這種事情他還是知道的。

齊仲夜卻是自嘲一笑道:“左右不過是摟著嬌妻美妾,欣賞著他的大好山河,可他記得有一個遠在千裏之外的兒子嗎?”

“王爺啊......”阿星心疼地看著齊仲夜,眼底逐漸濕潤。

“罷了罷了。”齊仲夜緊了緊身上的大氅,然後轉身走進了殿內,“宋帝也算是對本王不薄,關雎宮內衣食用度倒也沒虧了本王,本王還有什麽可不滿的呢?”

阿星連忙跟上齊仲夜的腳步,“王爺能這麽想,自然是極好的。”

“吾心安處便是吾家,本王也隻能這麽安慰自己了。”齊仲夜進殿後把大氅遞給阿星,走到了桌前坐下,向阿星發出邀請道:“你也別再站著了,這大好的日子來陪本王一起吃兩口。”

“王爺,這......這萬萬使不得啊!”阿星有些誠惶誠恐。

“有什麽使不得的?”齊仲夜好笑的看著阿星道:“如今這偌大的宋國皇宮內,也隻有阿星一直陪著本王了,阿星值得。”

阿星感動的一塌糊塗,把大氅收好後,乖巧的坐在了齊仲夜對麵。

這是他第一次和主子同桌而食,自然是緊張非常,同手同腳,臉羞的通紅,動作也僵硬的很。

齊仲夜原本來有些惆悵,看著阿星這笨笨又緊張的模樣,終於露出了今日來的第一張笑顏,“阿星莫要緊張,本王又不會吃了你。”

“王爺......阿星......我......”阿星尷尬的都快要哭出來了,小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你什麽你。”齊仲夜用折扇敲了敲阿星的頭,溫和道:“快吃吧,有些菜還是溫著的,平日裏可吃不到這麽好的菜。”

“王爺......”阿星鼻頭一酸,再次險些落淚。

“好了好了,別說了,吃飯吃飯!”齊仲夜卻是沒再看阿星,大口大口的吃著菜,把難過失意連著飯菜一起吞入了口中。

他要在宋國待十年,今年隻不過是第一年罷了,若是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住,更何談將來,他可以繼續堅持,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