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宮中鮮花著錦的生活久了,總是會下意識美化這裏的環境,然後忽略這裏的一些風險。

隻是在宮中長了幾年,她的思想已經被同化了不少,曾經的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現在也逐漸的被腐化。

她是宮內唯一的公主,她是皇上唯一的女兒,她合該是金尊玉貴,她開始下意識認同這些觀點。

不同於接觸宮中教育的幾位皇兄,她腦海中的是幾千年後的文明與幾千年前的文化互相碰撞,讓她很多時候都陷入迷茫。

就比如今日之事,說起來隻是宮妃吵架,皇後的處理結果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張婕妤和韓美人都沒有傷及元氣。

可是這些事情中牽扯的宮女們,她雖然沒有單獨詢問,但是想必日子定然不會好過,她們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應該這樣,但大多時候都無力反駁,隻能聽之任之,看著她們如無根浮萍在水中掙紮。

《孟子》有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她很汗顏,自己沒有做到。

正當宋晚晚陷入無休止的內疚中時,柳絮突然推門而入,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焦急。

“公主殿下,柳修儀去了!”

僅僅五個字,一下子讓宋晚晚從胡思亂想中抽身出來,等她坐起來時眼中還有些迷茫。

“什麽?”

柳修儀是四皇子的母妃,平日裏一向深居簡出,從不與嬪妃拉幫結派,雖然曾經短暫投靠過賢妃,但也並未做出什麽動作。

再加上她與曾經的宣王世子有舊,所以皇上雖然因為四皇子給了她高位,但對她一直不甚熱絡。

宋晚晚跟大哥哥去未央宮見過貴妃;跟二哥哥去華清宮見過淑妃;跟三哥哥去坤寧宮見過皇後;跟五哥哥去合歡殿見過景昭儀,唯獨跟四哥哥在一起時,從未去過柳修儀所在的南薰殿。

就算是她曾經無數次路過,南薰殿一直都是關閉的狀態,她甚至從未見過南薰殿開門,就連一些不太重要的節日,柳修儀也大多都是閉門不出。

柳絮又重複了一次:“柳修儀去了。”

“什麽時候的事兒?”

柳絮微微低下頭:“就在剛剛南薰殿傳出來的消息,柳修儀去時很是平和,並沒有受太大的罪。”

想到猶如混世魔王般的四哥哥,宋晚晚再也顧不上悲傷秋月,連忙支起身子下榻,穿好鞋襪便往外麵奔。

這時候四哥哥一定很難過,她要去安慰他,就算是陪他待上一會,也會讓他心情好一點。

結果她剛跑了沒幾步,就直接被柳絮從後麵拽著衣領撈了起來,天旋地轉之間,人已經到了柳絮懷裏。

若是別人敢這樣對她,宋晚晚絕對要發火,但做這個動作的人是柳絮,她強忍著要冒出的火氣轉頭問:“絮絮這是什麽意思?”

柳絮彎腰將宋晚晚放下來,溫聲道:“公主這麽急,想要去哪裏?”

宋晚晚想也不想的回:“自然要去南薰殿找四哥哥,現在四哥哥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本宮要過去陪他。”

柳絮一句話直接將宋晚晚的火氣直接壓下去:“可是現在四皇子並不知道這個消息,公主莫非要親自將這個消息帶過去?”

聽到柳絮的話,宋晚晚就如同一個鼓鼓的氣球被放了氣,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四哥哥還不知道嗎?”

柳絮點頭,“目前南薰殿的消息隻是傳到了禦前,劉公公念著跟常寧殿的香火情,這才派小夏子走了一趟。”

“那....誰去長慶殿傳消息?”

“奴婢不知。”

宋晚晚眉頭緊鎖,想了想繼續抬腿往外走。

“本宮先去母妃那裏拿個主意。”

正殿內,嘉嬪同樣眉頭緊鎖。

見宋晚晚一臉焦急的走過來,嘉嬪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拉著閨女的手坐到了桌前,還她給倒了一杯水。

宋晚晚接過水杯,小口小口的慢慢喝著,溫熱的水順著口腔傳入四肢百駭,那顆躁動的心也跟著慢慢平複了下來。

等到手不再抖,宋晚晚才小聲問:“母妃,柳修儀去了,四哥哥怎麽辦?”

嘉嬪無措地搖了搖頭,眉宇間還帶著一股宋晚晚看不懂的憂愁,狀態也是肉眼可見的不好。

看著美人娘親的模樣,宋晚晚心中疑惑橫生,想詢問卻不知如何開口。

嘉嬪看了看周圍,抬手將眾人揮退,隻剩下母女兩人時,才有些惶然的開口:“剛剛小夏子過來,說柳修儀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自戕。”

宋晚晚心下一頓,剛剛才有些平複下來的心跳,這下子跳的更加快速。

嬪妃自戕乃是大罪,死後不僅不能入皇家陵墓,還會被曝屍荒野,封號也隨時會被褫奪,更是會牽連家中的父母親朋。

柳修儀為什麽會這樣想不開?

看著閨女眼中的疑惑,嘉嬪思索良久,最終還是咬牙開口:“今天家裏傳來消息,曾經的宣王世子前幾日沒了,他當初在流放時他受了不少苦,即使在北地好好將養多年,終究還是沒有養回來。

想必柳修儀也是聽到了這個消息,這才沒了活著的念想,直接用了如此激烈的法子,隨著他去了下麵。”

語罷,嘉嬪歎道:“問世間情為何物,隻叫人生死相許,原來年少的情深,真不是那麽容易忘懷。”

“可....可她怎麽不為四哥哥想一想?”

宋晚晚聽到嘉嬪解釋,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幾分,神色中滿是不敢置信,不敢置信柳修儀將事情做得如此決絕。

雖然她之前也聽說過,年少時期柳修儀跟宣王世子有過一段,他們因為種種原因錯過了彼此。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流放她進宮,沒想到她聽到他離開的消息,還是會用如此激烈的手段自戕。

嘉嬪摸了摸閨女的頭,轉頭又倒了一杯水遞給她,這才接著道:“雖說柳修儀是自戕,但她也為四皇子和家族留好了後路。。”

宋晚晚放下水杯連忙追問:“母妃這話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