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晚驚訝地張開了嘴巴,眼睛也瞪得溜圓,眸中滿是不敢置信。

顧言之笑了笑,繼續道:“人生在世短短幾十載,我的命數早已注定,自然應該及時行樂,否則人死如燈滅,過往皆消散,一切皆虛無。”

宋晚晚抿了抿唇,又問道:“那國師塔內是否也如車內的裝飾一般繁華?”

畢竟是以後要生活很久的地方,她對那裏充滿好奇。

顧言之嘴角微揚:“你猜。”

宋晚晚傲嬌揚頭,“我要言之哥哥親口講明,也算是為我做個向導。”

顧言之淡笑,“等你到了,自然就會知道。”

宋晚晚努了努嘴,沒再追問,而是好奇的掀開簾子往外看了半天,任由冷風順著窗簾呼嘯而入。

大年初一,街道上熙熙攘攘,路上的行人腳步匆匆,個個嘴角帶笑。

街道兩側的酒肆中傳來陣陣笑鬧,青樓楚館中靡靡之音長存,說書人的聲音也順著冷風一起鑽進耳中,端的是盛世華章。

顧言之寵溺的看著宋晚晚動作,待她放下簾子時問:“公主剛剛看街市時有何感想?”

宋晚晚仔細思考半晌,認真回道:“京城中百姓安居樂業,街市上年味十足,父皇乃是當世明君,現在則是太平盛世。”

“還有呢?”

顧言之繼續問。

宋晚晚沉默半晌,搖了搖頭。

她能想到的目前隻有這些,曾經可能還會對街市充滿憧憬,但自從那年正月十五後,她便對外麵的世界產生了些許恐懼。

平常時候還算好些,可若到了年節之時,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總是有那麽幾分心慌。

雖然壞人已經抓住,但受到的傷害無法抹除,她是運氣好能碰到故人相救,若是運氣不好呢?

畫麵太慘烈,她不敢想象。

穿著富貴的小女娃,在當下這個重男輕女的環境中,她的下場除了沿街乞討,便是青樓楚館,哪一個都算不上好。

顧言之也沒再問,悠哉的喝著茶,緩聲道:“等公主經曆的再多些,或許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

空氣一時間沉默起來。

直到駿馬突然嘶鳴,伴隨著外麵的驚叫聲,沉默的氣氛才被打破。

“怎麽了?”

車夫的聲音從簾外傳出:“回稟大人,剛剛有一位姑娘撞上了馬車,後麵貌似有幾個家仆在追。”

嬌弱的聲音隨之響起。

“公子救命!”

宋晚晚突然就來了精神,八卦細胞瞬間燃燒,嘴角忍不住的抿在了一起,大眼睛裏也是亮晶晶的。

莫非她要碰到現實版的英雄救美了?

不同於顧言之的無動於衷,她悄咪咪的往前走了幾步,那隻小手悄悄掀開車簾,露出了一雙眼睛好奇的看著外麵。

一名身著緋色衣衫的少女匍匐於車前,她看起來衣衫不整、發髻散亂,幾縷碎發無措的垂在胸前,露出一麵姣好的側顏。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馬車,見裏麵沒有任何動作,聽到身後愈來愈近的腳步聲,聲音愈發淒厲了起來。

“公子救命!”

顧言之依舊老神常在,沒有任何動作。

不到片刻工夫,後麵的人便追了上來。

那幾人一副家丁打扮,沉默的站在馬車前做攔截狀,每個人都是蓄勢待發的狀態。

稍稍過了一會,一身墨色衣衫的少年閑庭信步的走了過來,緊接著被眾人簇擁到了最前麵。

無視車夫以及馬車,他緩步走到女子身前,彎腰用手中折扇挑起她的下頜,語調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不是愛跑嗎?怎麽不跑了?”

緋衣女子的頭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抬起,沒了鬢間碎發的遮擋,芙蓉麵徹底顯露人前,眼角留下的兩行清淚,襯得她整個人清冷又破碎。

這副柔弱無辜的模樣,宋晚晚看著都心疼,可那男子卻絲毫不為所動,直接伸手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別做出這副模樣,小爺被你騙了一次,莫非你還想騙爺第二次?”

趁著那人說話的功夫,宋晚晚轉頭看向顧言之,小聲問道:“言之哥哥,咱們要不要救人啊?”

顧言之眉頭輕挑,“你想救?”

宋晚晚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主要是那姑娘模樣太美,她看著就心生憐惜,實在是不忍心讓她受苦,下意識便動了惻隱之心。

外麵的男子還在繼續說話,雖然語氣冷硬,卻也帶了幾分哀怨。

“溫芷嫣,小爺自認為待你不差,先是把你從那狼窟救了出來,又把你放在家裏金尊玉貴的養著,你為何非是要逃?”

“為何非是要逃?”

嬌弱的女聲中帶著點滴憤恨,隨著風雪仿若冰碴。

“阮羽書,你為什麽從那地方救我出來,原因不用我多說了吧?至於所謂的救我出狼窟則更是可笑,剛出狼窟又入虎穴罷了,你當我稀罕?”

“你不稀罕嗎?”

他反問:“你若是不稀罕,那又是誰於程府門口跪求於我,求我高抬貴手,救下溫家三十八口人命?”

宋晚晚再次掀開簾子,悄悄往外麵看去。

那兩人身子挨的格外近,緋衣女子幾乎快被他抱進了懷中,以一個強迫的姿勢。

溫芷嫣用力推著眼前人,但男女力量過於懸殊,就算她用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依舊不能撼動他分毫。

“跟我回去。”

他冷聲開口:“不要總是挑戰我的耐心,我能讓溫家生,自然也能讓溫家死,你也不想你父親一番苦心白白作廢吧?”

提到父親,溫芷嫣掙紮的更加用力。

“他為的是整個溫家,為的是他的前程富貴,犧牲的卻是我一人,這番苦心與我何幹?”

阮羽書嘲諷一笑,“你有這話可以回溫家同你的好父親說,但在我程府打傷奴仆公然逃脫,我自然不能放你離開。”

“回去做你的妾室嗎?”

她聲音顫抖,仿佛忍著無數委屈。

“我告訴你,溫芷嫣誓死不做妾室!”

就在阮羽書想要將要將她強行帶走之時,宋晚晚終於忍不住了,用力掀開車簾大吼道:

“放開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