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之緩緩點頭,正色道:“陛下的心思極好,可我卻覺得有些不妥。”

“何處不妥?”

皇帝心裏咯噔一下,眉心緊緊的皺起。

“這裏,這裏,和這裏。”

顧言之伸出手,一連指了三個地方,道:“首先位置不妥,公主府地勢稍偏,不僅需要的府兵過多,而且可能會有潛在危險,支援也略有不便。”

“其次布局也不太妥,我觀此地風水不算太好,若是想在此地建府,需要好好修改一番。”

“最後則是占地麵積不妥。”

“占地麵積有什麽不妥?”

前麵兩個建議皇帝聽進去了,並且深以為然。

但是顧言之最後一個建議,皇帝屬實有些不太理解。

他給閨女府邸建的大些,難道還有什麽不好嗎?

“陛下即使再寵愛公主,給了公主無上榮寵,可公主畢竟是女子。以女子之尊同皇子比肩,現如今尚且無人敢反對,可未來……”

頓了頓,顧言之言之鑿鑿:“我觀之是禍。”

國師得以預吉凶,觀未來,並將結果告知皇帝,這是曆代國師受皇室尊敬的原因。

顧言之這一席話,皇帝不得不聽,不得不信。

可讓他放棄給閨女建府,他也不太願意。

少傾,皇帝抬頭看向顧言之,眼裏閃爍著顧言之看不懂的光。

“不知國師可有好辦法?”

顧言之誠實搖頭:“並無。”

他現在還想不出來什麽好辦法,需要好好研究一下京城布局圖,或者尋了時間親自去現場看上一番。

布局圖總歸與親眼所見不同。

“國師不必太早下定論,朕明日帶你見過那處再說。”

皇帝還是想為閨女掙紮一番,不想讓顧言之輕易下結論。

他想在情況允許的範圍內給閨女最好的。

顧言之也有此意,讚同的點了頭。

“好。”

隔日一早,皇帝和顧言之整裝待發。

臨走前,顧言之突然問:“公主可否要一同前去?”

畢竟是給宋晚晚的公主府選址,她本人喜歡比什麽都重要。

皇帝不解其意,詫異地抬眸看著顧言之。

顧言之把便自己的想法解釋了一番。

皇帝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隨即衝著身旁的劉全福說:“你去把公主請過來,動作快些。”

別耽誤了他出宮去玩。

於是宋晚晚還沒睡醒,就被寶珠從床塌上拽起,坐著車輦到了紫宸殿。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又被皇帝派人塞進了馬車裏,直直的出了宮。

等到宋晚晚的迷糊勁兒過去,馬車已經行至一半,車外已然有了人間煙火氣。

她揉了揉有些睜不開的雙眼,瞧著在馬車中也不忘對弈的皇帝與顧言之,再看著身旁戰戰兢兢的寶珠,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也正是這一聲,驚擾了馬車中的三個人。

皇帝和顧言之猛然抬頭,隨後齊齊的笑了開。

“醒了?”皇帝好笑地問。

他一貫知道閨女有點貪睡,但沒想到竟然這麽貪睡。

即使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中,她也能睡的如此安穩,真是既讓人羨慕,又讓人覺得好笑。

宋晚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也泛起了一片紅暈。

“睡醒了。”

這事兒真的不怪她啊!

昨天猛然間得到了那麽多好東西,她對每個都愛不釋手,在私庫裏把玩了好久才回去。

甚至還有些依依不舍。

寶珠要是不催她,她甚至想再多玩一會。

巡視著自己的財產,心緒一時激動,腎上腺素隨之飆升,自然而然的就睡不著了。

她直到月上中天才稍稍有了睡意,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徹底睡著。

要是早知道今天要出宮,她絕對不會睡的那麽晚!

可惜世上沒有早知道。

“公主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能睡是好事。一年不見,我觀公主長高了不少。”

見宋晚晚尷尬,顧言之笑著給她解圍。

宋晚晚聞言瘋狂點頭,順著顧言之的話道:“我覺得言之哥哥說的特別有道理,母妃也說我這段時間抽條了不少呢!”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她臉上的嬰兒肥就徹底消失了,甚至就連下頜線都清晰了很多。

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水米未進,宋晚晚有點渴了,側頭衝著寶珠道:“我要喝水。”

公主有了吩咐,寶珠這才從手足無措中走出來,動作利落地給宋晚晚倒好了水端過來。

剛才公主沒睡醒的時候,寶珠獨自麵對皇帝和顧言之,整個人局促的不行,甚至想要隱身了才好。

直到公主有了吩咐,她這才恢複了狀態。

宋晚晚就這樣就著水吃起了糕點。

皇帝見此,亦將眼神重新看向了棋盤。

“國師,咱們繼續。”

好不容易抓到的棋友,皇帝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

畢竟顧言之不會在宮中常住,再過幾天就要離開,到那時他就又沒有棋友了。

“好。”

顧言之笑著應聲,修長而白皙的手指執棋,堅定而有力的落在了棋盤上。

小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城西的一處宅子外,

劉全福掀開了車簾,小聲道:“皇上,到了。”

皇帝正與顧言之下在興頭上,聞言想都沒想的揮手道:“先等等。”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幾人這才下了馬車。

看著眼前的大宅子,宋晚晚眼睛立刻就亮了。

她雖然來過城西很多次,都其實一直都沒進過這種大宅子。

畢竟李家官位不顯,配不上這種大宅子。

於書雪和喬嫣然家亦是如此。

雖然是官宦世家,但同樣住不起這麽大的宅子。

溫家宅子倒是不小,據說傳了好幾代,但也不如眼前的這個規模。

皇帝帶著顧言之和宋晚晚往裏走,同時解釋道:“這以前是寶親王府,荒廢了幾十年,正打算把它修整好後給老三當府邸。”

寶親王是太上皇的叔叔,已經作古了幾十年,家中並沒有直係後輩,所以王府一直荒廢著。

宋晚晚暗暗點頭,原來是親王府,怪不得連大門都如此奢華。

她要是沒看錯的話,就連門口石獅子裏含的珠子,都是以前價值極高的天然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