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無殤滿目自責,一時氣急攻心,連連咳嗽起來,他生怕把病氣過給懷中的嬰孩,慌忙抽出腰間的帕子捂住口鼻。

洛語歌睜著雙眼看著他,小眉頭下意識地擰巴在一起:這次我真的看得超級仔細了!這家夥果然身中劇毒,再加上自小惡疾纏身,像他這種情況難怪會生活不能自理,可他現在如此反常,身手幾乎可以用敏捷二字來形容,此情此景,她用腳趾甲都能猜到——

這人絕對是服用了某類靠榨取身體潛能來維持短暫雄風的藥物,這無疑是殺雞取卵、自取滅亡的險招!

這人,恐怕活不長了!

像是在驗證洛語歌的推測,下一瞬,慕容無殤的隨從就搶過他手裏那塊沾滿鮮血的帕子,痛心疾首地看向自家主子:

“殿下,您不該服用那藥的!萬一……”

慕容無殤不慌不忙地再抽出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將嘴角的血跡擦拭幹淨,語帶無奈:

“如今國難當頭,我若繼續像個廢物那般,恐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陵朝百姓任人宰割,你覺得那樣,我就能活下去嗎?”

隨從薄唇一抿,低頭拱手:“屬下無能,請殿下降罪!”

慕容無殤懷中的嬰兒適時哭鬧起來,打破了主仆二人之間的凝重:“嗚哇……嗚哇……”

“殿下,這孩子怎麽辦?”

“留著吧!”

慕容無殤看著懷裏緊閉雙眼,哭得滿臉通紅的小豆丁,守護陵朝的責任感愈發強烈:

“隻要我仍有一息尚存,定會護這孩子周全!”

慕容無殤並未食言,他的確拚盡全力在守護洛語歌,守護大陵朝的百姓。

洛語歌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三十萬襄軍從大陵皇城開始,一路向四周輻射,屠戮陵人,血腥殘忍!

慕容無殤用特製的盔甲將她護在胸前,他帶著她,一路拚殺,恨不能用自個的雙手給大陵的百姓殺出一條生路來。

可是在一場大戰中慕容無殤遭到藥力反噬,氣力瞬間徹底被抽空,就在這當口上,一柄長槍直接刺穿了他的盔甲,紮進了他的胸膛!

洛語歌怒瞪著那個滿身血汙,如同煞神臨世般的長槍主人,隻恨自個還是個嬰兒,無法親手撕了對方那張偽善的臉。

尤其是此時此刻,他都趁人之危了竟還要裝出一副“怎麽會這樣?”的表情,洛語歌看著他的臉胃裏突然一陣翻湧,直接噴出一口酸奶來!

小小的她,死死地瞪著那個身著大陵戎裝卻一槍刺殺自個兄弟的男子,直到襄軍的刀劍刺入她小小的身體,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小嬰兒到死都不知道,當日慕容無殤其實是被襄兵從身後猛踢了一腳,身子不受控製自個撲向對方的長槍的,為了這件事情,長槍的主人也是懊惱終生!

有時候,眼睛也是會騙人的。

……

“姐姐……姐姐……”

耳邊一聲聲焦急的呼喚讓洛語歌陡然驚醒過來。

“呃!”

她抬手錘了錘隱隱生痛的腦袋,這時一顆瘦削蒼白的小臉蛋湊了過來,語帶關切:

“姐姐,你沒事吧?”

洛語歌顯然還沒有從夢回首次穿越這事中回過神來,滿臉的迷蒙:“啊?”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剛剛看你又哭又叫的?”

這七八歲的小男孩就是柳少娣的弟弟,應該是被洛語歌的夢囈給吵醒了,如好友所言,她這弟弟的確是個良善淳樸的好孩子,他伸出小手輕輕為她拭去頰側的淚珠,稚氣的小臉上寫滿了關懷:

“沒事的,我阿娘說過,夢都是假的,你不用怕!”

“嗯!”

洛語歌終於徹底清醒,原來剛剛不過噩夢一場,想必是白天重遇慕容無殤,讓自個憶起往事才會做那個夢的,捋清楚事由之後,她笑眯眯地看向對方:

“我沒事了。是不是我把你吵醒啦?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好點啊?”

柳家小弟是個小話嘮,聞言立馬接腔,說起話來就沒完沒了了:

“我已經好多了,謝謝姐姐。姐姐的醫術比東街的夏大夫好太多了!還有,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姐姐?”

洛語歌怎麽都沒有想到,率先識破自個身份的會是眼前的小屁孩。

自穿越到這具身體起,她就發現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把她當作男孩子看待的,就連戶籍上性別一欄登記的都是男性!

記憶中,貌似是原主的母親一直特想要個兒子,卻最終隻得了洛語歌這一個閨女,於是一直耿耿於懷。

後來逃荒,她們一家輾轉來到了疆城,不久之後洛父病故,洛母眼見自個的兒子夢永遠都圓不了,心有不甘,於是就幹脆把自個閨女當成兒子來養,就連重新登記戶籍的時候都鬼迷心竅地撒了謊。

因著這點,疆城的人都一直以為洛語歌就是個男子。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男子的身份反倒更加自由自在,洛語歌也就懶得更改了。

現下她怎麽都沒想到,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竟然能洞察真相,這不禁讓她來了興趣,她看著小孩,笑問:

“你怎麽知道我是姐姐而不是哥哥的?你爹、你娘,就連你的姐姐,她們可都不知道哦!”

“因為你愛哭,跟我姐姐一個樣兒!膽子小!”

“……”

洛語歌聞言,一時語塞,她萬萬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不過她可不樂意承認自個膽子小:

“我那叫排毒好嘛,沒事多哭哭對身體的好處大著呢,你個小孩啥都不懂!對了,這可是咱倆之間的秘密,你可不許出賣我哦!”

小家夥人小鬼大,伸出右手小指,一臉正經:

“放心,我一定會替你保守秘密的!來,我們拉勾!”

“好,一言為定!”

……

哄小家夥回床休息之後,睡意全無的洛語歌在房裏呆得實在無聊,便輕手輕腳地開門走了出去。

柳家本就是土坯、木頭和茅草搭建起來的民房,根本就不存在隔音一說,這不,洛語歌才走出來,柳少娣父母說話的聲音就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朵裏,想不聽都難:

“孩子他爹,家裏的地瓜就剩三個拳頭大的了,明早該怎麽辦呐?”

“天一亮,你就先去買點粟米回來吧。我等會也到山上碰碰運氣去,看能不能打個野兔、山雞什麽的,再不濟,野菜總會有的!”

“他爹,那銀錢可是留著給兒子看病救命的呀,可萬萬動不得!我看那粟米還是先別買了吧,馬上就秋收了,野菜湊活湊活也就熬過去了!”

柳父無奈地歎出一口長氣:“哎……”

“他爹!”

柳母見丈夫愁眉不展也是心慌意亂,她忽然想起自個的閨女,趕緊湊到丈夫的耳邊低聲道:

“東街的夏大夫不是有意讓咱閨女過去給他小兒子當媳婦嗎?彩禮少說也有一兩銀子,要不……”